见她穿戴厚实,气色尚佳,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一瞬。
“裴大人?”
沈秀惊讶出声,连忙带着家人上前见礼,
“这……这大雪天的,怎敢劳烦您亲自过来?不是说好了玉姐儿去县衙汇合吗?”
裴琰的目光在沈宁玉身上停留一瞬,才转向沈秀等人,微微颔首还礼,声音清朗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:
“雪天路滑,恐生变故。本官已安排妥当,从此处直接出发更为便捷稳妥,也省得沈博士再多奔波。”
沈宁玉眼眸微闪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什么“便捷稳妥”,
分明是……她想起那日在县衙,裴琰那句清晰的“本官……可算‘听话’?”以及那句“若你应允……”,耳根不禁有些发热。
这家伙,是等不到她的回话,特意又找上门来了?还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沈宁玉心下嘀咕,面上却是不露分毫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:
“有劳大人费心,下官感激不尽。”
林松站在一旁,将裴琰那看似平静无波、实则余光总不自觉扫向沈宁玉的脸,以及女儿那瞬间微妙的神情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之余,忧虑更深。
他上前一步,客气道:“裴大人体恤下属,冒雪前来,林某代小女谢过大人。只是如此一来,岂不耽误了大人的行程?”
“无妨。”
裴琰语气平淡,“本就是同行,何分彼此。”
这话听着是对林松说,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沈宁玉。
谢君衍将裴琰踏入院门起就锁定沈宁玉的眼神,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“何分彼此”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唇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淡去,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,但很快便被完美地收敛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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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前半步,极其自然地替沈宁玉拂去发梢飘落的一片雪花,动作亲昵自然,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:
“裴大人公务缠身,还能如此挂念宁玉,真是有心了。不过宁玉这边一切已安排妥当,断不会耽误大人正事。”
裴琰的目光在谢君衍那看似无意、实则宣告主权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,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:
“时辰不早,雪天难行,需尽快启程。”
沈宁玉看着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锋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她赶紧岔开话题,很自然地转头对谢君衍吩咐道:
“君衍,三爹和二哥、三哥也一同去,你再多安排一辆马车吧,要跟这辆一样暖和宽敞的。”
语气干脆利落,带着理所当然的指派。
谢君衍闻言,非但不恼,眼底反而掠过一丝被她依赖的愉悦。
玉儿肯这样不客气地使唤他,正是将他视为“自己人”的表现,尤其是在裴琰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