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觉醒时刻

帕罗西图序章 渡烽烟 4069 字 6个月前

黎明的光还没穿透加沙南部的晨雾时,瓦砾堆里已经有了动静。不是伊斯雷尼巡逻队的履带声,也不是无人机的嗡鸣 —— 是更细碎、更坚韧的声音:铁铲刮过混凝土碎块的刺啦声,塑料桶接雨水的滴答声,还有孩子踩着断钢筋时发出的、被刻意压低的咯吱声。

卡沙靠在半截图书馆的立柱上,看着眼前这片被称作 “三城废墟” 的地方。立柱上还贴着半张残破的书脊,能辨认出 “阿尔-基塔布” 三个字,油墨被硝烟熏成了灰黑色,像一道凝固的泪痕。他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,左胸口袋缝着块褪色的红布,那是去年从被炸塌的孤儿院废墟里捡的,里面裹着半块孩子没吃完的饼干,现在硬得能当武器。

“队长,勘察组准备好了。” 小约瑟跑过来时,帆布靴上沾着的泥浆滴在卡沙的裤脚。这孩子才十七岁,下巴上刚冒出些软毛,却已经能熟练地拆装旧步枪 —— 那枪是从伊斯雷尼俘虏手里缴的,枪托上还刻着希伯来文的 “忠诚”。

卡沙点点头,目光扫过不远处排队接水的人群。队伍里大多是老人和女人,每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:裂了口的陶罐、剪去上半部分的塑料瓶,还有个老太太抱着个掉了底的铝锅,锅底垫着块破布,勉强能盛些水。负责分水的是徐立毅,他蹲在临时挖的蓄水池边,用个带刻度的旧量杯,给每个人分两百毫升水,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。

“水够吗?” 卡沙走过去时,徐立毅正把量杯里最后一点水倒进一个小女孩的奶瓶。那孩子裹在满是补丁的毯子里,小脸皱巴巴的,眼睛却亮得惊人,正盯着徐立毅手腕上的旧手表 —— 表盘裂了,指针停在三点十四分,那是三天前伊斯雷尼空袭的时间。

“蓄水池里还剩不到三百升,” 徐立毅直起身,揉了揉腰,他的腰是去年在杰宁突围时被弹片划伤的,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,“昨天的雨比预想的小,蒸发得又快,最多撑到明天中午。”

卡沙没说话,低头看着蓄水池里浑浊的水。水面上飘着些灰尘和草屑,偶尔有气泡冒上来,是底下的淤泥在发酵。他想起昨天开会时阿卜杜拉的话:“先把防线修起来!伊斯雷尼的坦克随时可能过来,没防线,有再多水也喂炮弹!”

阿卜杜拉此刻正蹲在废墟边缘,指挥几个队员加固临时掩体。他手里拿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,时不时用拳头捶捶掩体的土坯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看见卡沙过来,他把钢筋往地上一戳,扬起的尘土溅在两人之间:“队长,南边的掩体还缺二十根钢筋,东边的沙袋不够,得让勘察组优先找建材,别总盯着那些破房子里的瓶瓶罐罐。”

“那些‘破房子’里住着人。” 卡沙的声音不高,却让阿卜杜拉的火气降了些。阿卜杜拉是个老兵,打了五年仗,身上有三处枪伤,最严重的那次是在加沙城中心,子弹从锁骨穿过去,差点打穿动脉。他不是不心疼民众,只是见多了 “没防线就没活路” 的场面 —— 去年在拉法,他们就是因为没及时加固掩体,被伊斯雷尼的装甲车冲散,三十多个弟兄没回来,还有五个平民被流弹击中。

“人要活,也得能扛住炮弹。” 阿卜杜拉捡起块碎石,用力扔向远处的断墙,“昨天巡逻队看见伊斯雷尼的坦克在三公里外集结,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?咱们现在就像光着膀子站在枪口下,连件像样的盔甲都没有。”

卡沙没反驳,他走到掩体边,用手摸了摸土坯。土是湿的,捏在手里能成团,这是昨天的雨水渗进去的。掩体只有半人高,上面铺着些破铁皮和木板,要是真遇到坦克,确实跟纸糊的没区别。但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临时棚屋区,有个女人正蹲在地上,用三块石头支起个小灶,灶上放着个豁了口的铁锅,锅里煮着些野菜汤,蒸汽袅袅地升起来,在晨雾里散成淡白色的烟。

“阿卜杜拉,” 卡沙的目光落在那锅野菜汤上,“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吗?”

阿卜杜拉愣了一下,随即别过脸,盯着地上的裂缝:“为了把伊斯雷尼赶出去。”

“不止是这样。” 卡沙蹲下来,捡起块碎瓷片,瓷片上还留着朵蓝色的花纹,像是个盘子的一部分,“去年在汗尤尼斯,我们救了个老太太,她家里人都被炸死了,就剩她一个,怀里抱着个装着种子的布包。她说只要种子还在,春天就能种庄稼,人就能活下去。”

他把瓷片放在掩体上,瓷片反射着微弱的晨光:“防线要修,但不能抢民众的活路。勘察组先去清理西边的居民楼废墟 —— 那里以前是个超市,可能有剩下的罐头和饮用水,还有地下室,能当临时避难所。建材的事,我让徐立毅联系周边的小据点,看看能不能调些过来。”

阿卜杜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看见几个孩子跑过掩体,手里拿着些用树枝编的小篮子,正往西边跑。领头的孩子手里举着个红色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颗野草莓 —— 是昨天勘察组在废墟缝隙里发现的,分给了孩子们。阿卜杜拉的喉结动了动,最终把钢筋扛在肩上:“行,听你的。我带两个人去西边帮忙清理,让兄弟们小心点,那片楼塌得厉害,别出意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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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沙拍了拍他的肩膀,阿卜杜拉的肩膀上有块明显的凸起,是上次中弹后没取出来的弹片。“注意安全,” 卡沙说,“让队员们两两一组,别单独行动,遇到情况先躲,别硬拼。”

阿卜杜拉点点头,转身招呼队员去了。卡沙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些发沉。他知道阿卜杜拉的顾虑不是多余的 —— 伊斯雷尼的攻势越来越频繁,上个月他们在南部边境损失了一个小队,全是被无人机炸死的,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收。但他更清楚,要是民众没了活路,这防线守得再牢,也只是座孤城。

“队长,勘察组可以出发了。” 小约瑟的声音把卡沙拉回现实。勘察组一共五个人,除了小约瑟,还有三个二十多岁的队员,都是本地人,还有一个叫阿米娜的女人,她以前是护士,现在负责勘察时的急救工作。阿米娜手里拿着个旧医药箱,箱子上贴着个卡通贴纸,是她女儿的,她女儿去年在空袭中没了。

卡沙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个用防水布包着的东西,递给小约瑟:“这是昨天画的简易地图,西边那片楼的结构标在上面了,注意避开承重墙坍塌的区域。遇到空罐头或者密封的水瓶,先收起来,别轻易打开,小心里面有有害物质。”

小约瑟接过地图,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,贴身放着。“知道了队长,” 他咧嘴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我们会尽快找到水和食物的,让大家能喝上干净水,吃上热乎饭。”

卡沙看着他的笑容,心里稍微松了些。这孩子总是这样,再难的处境也能找到乐子 —— 上次他们在废墟里饿了两天,小约瑟还能从瓦砾堆里找出个没炸坏的收音机,修好后居然能收到联合国电台的信号,虽然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,但足够让大家高兴半天。

“阿米娜,” 卡沙转向那个沉默的女人,“医药箱里的绷带和消毒水够吗?要是遇到受伤的民众,先简单处理,严重的话派人回来报信,我们派担架过去。”

阿米娜点点头,声音很轻:“够,昨天徐立毅从北边据点调了些过来,还有两瓶抗生素,省着点用能撑一阵。”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棚屋区,那里有个孕妇正扶着墙慢慢走,肚子已经很明显了,“要是能找到些 prenatal vitamins(孕期维生素)就好了,那个孕妇快生了,营养跟不上。”

卡沙记在心里,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,才让勘察组出发。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的废墟里,卡沙转身走向临时指挥点 —— 那是个半塌的图书馆阅览室,里面还剩下些书架,上面堆着队员们的背包和武器,中间放着张破桌子,桌子上摊着张更大的地图,用图钉固定着各个据点的位置。

徐立毅正在桌子边写着什么,他用的是支没了笔帽的铅笔,纸是从旧书里撕下来的,背面还印着英文的 “和平”。看见卡沙进来,他把纸推过去:“这是各据点的资源清单,北边的哈马斯据点能调五十个沙袋,东边的法塔赫据点有十根钢筋,但他们要换些药品 —— 他们那里有五个伤员,需要消毒水和止痛药。”

卡沙拿起纸,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。徐立毅的字写得很工整,每个数字都圈了圈,生怕看错。“可以换,” 卡沙说,“让他们把建材送过来,我们给他们二十瓶消毒水和十片止痛药,再让阿米娜过去帮他们处理下伤员的伤口。”

“好,我这就去联系。” 徐立毅收起纸,放进怀里的旧文件夹 —— 那文件夹是他从大学办公室里带出来的,里面还夹着他女儿的照片,他女儿现在在埃及的难民营,已经半年没联系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