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文心论道 正气初鸣

一向守礼知节、甚至有些懦弱的王知书,此刻脸上却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,他走到张秀才面前,先是依足礼数躬身一揖:“张老先生。”

“哼!”

张秀才冷哼一声,倨傲地抬了抬下巴。

王知书直起身,目光清澈而坚定,声音虽因体弱而略显中气不足,却字字清晰:“老先生所言‘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’,学生不敢苟同。”

“哦?”张秀才没想到这村里最是文弱的少年敢反驳他,气得胡子一翘,“黄口小儿,安敢妄议圣人之言?”

“非是妄议,乃是明理。”

王知书毫不退缩,他脑海中浮现出杨明轩讲解《论语》时所说的“学而不思则罔”,讲解《师说》时提到的“道之所存,师之所存”,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支撑着他,“先生曾言,读书之目的,在于明理,在于启智,在于学以致用,而非皓首穷经,拘泥于文字之间。铁柱兄领悟山意,守护家园,岂是‘下品’?小雨妹妹引水灌溉,滋养禾苗,造福乡里,又岂是‘末技’?”

他每说一句,胸中那股因连日聆听道理、思考学问而孕育的“气”便壮大一分。

这气息并非灵气那般灵动,也非山意那般厚重,更非水汽那般柔和,而是一种中正、平和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刚直与磊落。

张秀才被问得一窒,强辩道:“强词夺理!耕田浇水,粗鄙之事,岂能与圣贤大道相提并论?”

“民以食为天,耕读传家乃是我辈本分。圣贤之道,莫非不食人间烟火?”王知书语气依旧平和,但那股无形的“气”却愈发明显,仿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,让他瘦弱的身形显得挺拔起来,“《大学》有云:‘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……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。’先生教导我等,道理存于万物,存于日用常行之间。明理方能正心,正心方能修身。若只知死记硬背,不明其理,不行其事,与鹦鹉学舌何异?此非真读书,此乃‘读死书’!”

“读死书”三个字,如同重锤,狠狠敲在张秀才心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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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生以此为傲,此刻却被一个少年当面斥为读死书,顿时面红耳赤,气血上涌,指着王知书:“你……你……放肆!”

他想引经据典反驳,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,平日里滚瓜烂熟的章句,此刻竟一句也想不起来。而王知书周身那股无形无质,却让他感到莫名压力、甚至有些自惭形秽的气息,更是让他心神动摇。

“老先生,”王知书最后躬身一礼,语气诚恳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,“学生以为,读书非为凌驾他人,非为死守教条。乃是为明是非,辨道理,养吾浩然之气,以期他日能如先生所言,‘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’!若所学不能致用,不能利人,空谈何益?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王知书周身那无形的“气”仿佛与冥冥中的某种规则产生了共鸣,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清鸣!

张秀才只觉得耳中“嗡”的一响,仿佛有洪钟大吕在脑海中震荡,将他那些固守的陈旧观念震得粉碎。

他踉跄后退两步,脸色逐渐苍白,嘴唇哆嗦着,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清瘦少年,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,最终长叹一声,颓然转身,拄着拐杖蹒跚离去,背影竟有几分萧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