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邑城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吕布的伤势在医者的精心调理下稍有好转,但脸色依旧苍白,往日睥睨天下的锐气被深深的疲惫与焦虑取代。他聚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,甚至抽调了各地守军,勉强凑足了两万八千人马,全部收缩进安邑,意图凭城死守。
站在安邑城头,望着城外连绵不绝、军容鼎盛的幽州大营,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深知,仅凭自己现有的力量,想要挡住挟大胜之威、志在复仇的刘锦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他唯一的希望,不在西边正在被瓜分的故地,也不在南边态度暧昧的曹操,更不在那群各怀鬼胎的关中军阀身上。他的目光,投向了北方——那个与刘锦争斗多年、实力雄厚的河北之雄,袁绍!
“笔墨伺候!”吕布嘶哑着下令,他要用尽最后的筹码,做最后一搏。
一封言辞极其恳切,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与诱惑的信,从安邑城中秘密送出,绕过刘锦的封锁线,星夜送往冀州邺城。
信中,吕布极力渲染刘锦倾巢而出,后方极度空虚的现状。他哀求袁绍:“本初兄若肯念在同为汉臣,发兵攻打幽州,锦贼必仓皇回救!布虽伤,亦当倾尽全力,猛攻并州!待克复并州之地,布愿尽数献于本初兄,绝不食言!此乃天赐良机,若能南北夹击,刘锦可破,幽并可定!望本初兄速断!”
他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摇尾乞怜、并愿意献上整个并州作为酬劳的求助者,只求袁绍能出手,攻击刘锦的后背。
冀州,邺城。
袁绍拿着这封吕布的亲笔信,反复阅读,脸上神色变幻不定。诱惑,无疑是巨大的!趁刘锦主力深陷河东,偷袭其老巢幽州,若成功,不仅能报昔日之仇,更能一举夺取幽州大片土地!吕布还承诺献上并州,若能实现,他袁绍将独占河北三州,实力暴涨,足以傲视群雄!
他立刻召集心腹谋士商议。
“主公!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啊!”郭图第一个站出来,兴奋地说道,“刘锦西征,幽州仅有那张任率数万兵马驻守,岂是我冀州精锐之敌?并州张辽、高顺亦被吕布牵制!此时不发兵,更待何时?若能拿下幽州,主公霸业可成!”
逢纪也附和道:“确是如此!吕布虽败,然困兽之斗,亦能消耗刘锦。我军趁虚而入,可坐收渔利!”
然而,沮授和田丰再次站了出来,面色凝重。
“主公,万万不可!”沮授声音沉毅,“吕布此信,乃是绝望之下的饮鸩止渴!他自身难保,所谓献上并州,根本是空头许诺!我军若攻幽州,那张任并非易与之辈,依托坚固城防,我军岂能速胜?一旦迁延日久,刘锦解决吕布后,盛怒回师,我军将陷入两面作战之绝境!”
田丰更是激烈,直言道:“主公!切不可因小利而忘大患!刘锦虽西征,然其根基未动,军力犹存!我军新定青州,内部未稳,南有曹操虎视眈眈!此时与刘锦全面开战,实非明智之举!不如坐观刘吕相争,待其两败俱伤,再图后计!请主公明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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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绍看着争论不休的属下,眉头紧锁。巨大的诱惑与潜在的风险在他心中激烈交锋。他想起了之前几次与刘锦交锋的失利,想起了幽州军强悍的战斗力,想起了南边那个越来越危险的曹操……
最终,谨慎和对于未知风险的恐惧,压倒了他冒险一搏的冲动。
他长长叹了口气,将吕布的信扔在案上,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:
“罢了……吕布,已是将死之人,其言不足为信。传令各部,紧守关隘,没有我的命令,一兵一卒不得擅动!”
他选择了最稳妥,也可能最保守的做法——坐视不理。
安邑城头,吕布望着城外如同铁桶般的幽州军阵,又接连收到弘农失守、长安易主、冯翊被占的噩耗,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。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,碎石飞溅。
“袁绍匹夫!无胆鼠辈!曹阿瞒!李傕郭汜狗贼!还有公孙瓒!皆是小人!小人!”他状若疯虎,破口大骂,胸口的箭伤因为激动而隐隐作痛,脸色更加苍白。
他猛地转身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一直沉默站在阴影中的法正,声音带着最后的一丝期望和濒临崩溃的焦躁:“孝直!如今四面皆敌,援军无望!难道……难道我等就只能坐困于此,引颈就戮吗?!你……你还有何策?!”
法正的脸色同样凝重至极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形势的险恶。安邑已是孤城,外无援兵,内无粮草(相对长期坚守而言),士气低迷。但他终究是法正,即便在绝境中,大脑依旧在飞速运转,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迎着吕布期盼的目光,沉声说出了两个极其艰难,甚至可以说是绝望中搏命的选择:
“温侯,事已至此,唯有行险一搏!正有两策,或可……争得一线生机。”
“第一策,名为‘擒贼擒王,孤注一掷’!”
法正的目光锐利起来,指向城外幽州军中那面最显眼的“刘”字帅旗。“刘锦为报程昱之仇,亲临城下,此其执念,亦是我军唯一的机会!我军虽疲,然温侯神勇,犹在万军之上!城中尚有两万八千人马,其中仍有数百并州老卒,骑兵亦有不少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我可设法,于夜间制造混乱,或佯装出城投降,或挖掘地道,吸引敌军注意。温侯则亲率所有骑兵及最精锐的死士,不做任何保留,直扑刘锦中军大营!不计伤亡,不论代价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阵斩刘锦!”
“只要刘锦一死,幽州军群龙无首,其复仇之念顿消,必然大乱!届时,我军或可趁乱突围,甚至有机会扭转战局!此策……九死一生,但若成功,便可绝处逢生!”
此策完全依赖于吕布的个人勇武和斩首行动的突然性,风险极高,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直接解决问题的办法。
吕布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意动,但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,又看了看城外森严的壁垒,眉头紧锁。
法正知道此策太过行险,立刻说出了第二策:
“第二策,名为‘金蝉脱壳,南下借势’!”
法正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向南移动,越过了黄河。“刘锦大军云集于此,其后方必然空虚。我军可挑选精锐,轻装简从,趁夜自南门突围,渡过黄河,向南进入司隶地区!”
他分析道:“司隶如今混乱,曹操虽得弘农,但尚未完全掌控。我军可凭借温侯之勇,快速机动,穿越曹操与刘锦势力之间的缝隙,南下荆州!”
法正的思路迅速调整,提出了新的理由:“刘表坐镇荆州,保境安民,素无大志。其北有曹操、袁术等患,正需强援。温侯虽暂失利,然天下皆知温侯之勇!我等可向刘表陈说利害,言明我等愿为其北拒曹操、西防刘锦之前驱!刘表为巩固荆州,或会行‘驱狼吞虎’之策,接纳我等,借温侯之勇以御外侮!此乃借其势以存我身之策!”
他最后强调:“此策虽意味着放弃基业,寄人篱下,但荆州富庶,足可休养生息。只要温侯与诸位将士性命得以保全,暂栖于荆州,静观天下之变,他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机!”
刘锦问道:“奉孝如果你是吕布,如今这局面你会如何做?”听到刘锦这个问题,郭嘉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轻轻摇晃着手中不知何时又摸出来的酒囊(虽已被刘锦约束,但习惯性动作难改),目光却异常清明地扫过安邑城,仿佛能穿透城墙,看到吕布与法正此刻的焦灼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,缓缓开口道:
“主公,若嘉是那吕布,身处此等绝境……我会立刻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”
“哦?具体说说。”刘锦身体微微前倾,颇感兴趣。
“首先,”郭嘉伸出第一根手指,“袁绍之望,绝不可信。
“其次,”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困守孤城,乃是死路。
刘锦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郭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声音也低沉了几分:“故而,若我是吕布,摆在面前的,只有两条路,而且必须当机立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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