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深海回响的残片

画廊内死寂无声,唯有炭笔划过粗粝纸面发出的沙沙声,急促得令人心慌,仿佛某种困兽在濒死前徒劳的抓挠。江迟蜷缩在角落,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越堆越高的画纸里,右手疯狂地移动着,指尖早已被炭灰染得漆黑,甚至磨破了皮,渗出血丝,混入黑色的线条中,他也浑然不觉。

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急促而浅薄,额角冷汗涔涔,嘴唇干裂起皮,灰绿色的眼瞳死死盯着纸面,里面没有焦距,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与痛苦。仿佛他的灵魂早已脱离这具躯壳,沉入了那片冰冷、黑暗、充满铁锈与绝望气息的记忆深海。

苏念 silent 坐在不远处,面沉如水,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他。她看着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精神与体力,如同一根被点燃到极致的蜡烛,疯狂地燃烧着自己。她没有出言阻止,甚至没有递过一滴水。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,也是她唯一允许他走的路。

终于,在又一张画纸被近乎暴力地涂满后,江迟的动作猛地一滞!
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、被扼住般的呜咽,右手剧烈颤抖起来,炭笔“啪”地掉落。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向后猛地一仰,后脑重重撞在冰冷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旋即身体蜷缩起来,开始无法控制地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“……不……不要……”他破碎地呻吟着,双手死死抱住头颅,指甲抠进发根,“……放开我……冷……好黑……”

又一轮记忆的反噬。

苏念站起身,几步走到他面前,没有丝毫安抚,只是冷声命令:“说!看到什么了?!”

她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鞭子,抽打在江迟混乱的意识上。他浑身一颤,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,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,仿佛她是将他推入那深渊的刽子手。

“……水……好多水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断断续续,“……罐子……绿色的……在发光……在漏水……很多……很多罐子……”

绿色的发光罐子?漏水?苏念眸光一凝:“什么样的罐子?在哪里?”

“……船舱……底舱……很暗……有机器声……”江迟痛苦地喘息着,仿佛再次被那冰冷的海水淹没,“……味道……很刺鼻……头晕……”

“还有什么?!”苏念逼问,不容他有丝毫退缩,“人呢?有没有看到人?!”

“……有……有影子……”江迟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“……穿白衣服……戴面具……看不清脸……他们在搬……搬那些漏水的罐子……很急……”

白衣?面具?搬运泄漏的罐子?这绝非普通货轮的行径!

“听着,江迟!”苏念猛地蹲下身,双手用力抓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,逼他直视自己冰冷的眼睛,“看清那些罐子!上面有没有字?标记?符号?!任何东西!”

她的触碰和逼问像是一把钥匙,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更恐怖的锁孔!

江迟瞳孔骤然缩紧到极致!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一种极致的、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恐惧攫住了他!他猛地瞪大眼睛,望向虚空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
“……编号……罐子上有编号……”他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扭曲,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,“……X……X-17……我看到了!X-17!”

X-17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