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字轻飘飘地从虞战嘴里吐出来,三个地痞却像听到赦令般扭头就跑。
老农战战兢兢地捧起一把最水灵的菘菜:
“虞爷...孝敬您的...”
虞战没接。
他蹲下身,从散落的菜筐里捡起一个摔烂的萝卜,在粗布衣襟上擦了擦,直接啃了一口。
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,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,第一次尝到如此纯粹的味道。
“以后,”
他嚼着萝卜,声音含糊却足够清晰,
“这条街我罩了。”
老农瞪大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虞战三口两口啃完萝卜,随手将萝卜缨子丢在路边,背着手继续往坊市深处走去。
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湿滑,两侧夯土墙头探出几枝早开的杏花。
“原来隋朝时的洛阳长这样...”
他暗自嘀咕。
另一世在史书和图册上看到的“百千家似围棋局,十二街如种菜畦”的记载,此刻无比具象地呈现在眼前。
宽阔的黄土主街两侧,是整齐划一、高耸的夯土包砖坊墙,将整座城市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矩形“里坊”。
目光越过坊墙,能望见坊内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屋顶。
覆盖着在初升朝阳下泛着青灰色光泽的筒瓦。
静默地诉说着帝国都城的恢弘气象与严密秩序。
转过一个弯,避开主街的肃穆,眼前景象豁然开朗,喧嚣声浪扑面而来——西市开市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牲畜、香料、皮革和人汗混杂的浓烈气味。
满载货物的骆驼刚刚结束长途跋涉,正被胡商们吆喝着屈膝卧倒,沉重的包裹从它们高耸的驼峰上被卸下。
穿着各色胡服、卷发深目的粟特人或波斯人,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与早到的买家高声议价。
一捆捆色彩斑斓的波斯地毯被猛地抖开。
积攒了一路的细小尘埃在金色的朝阳光束中飞扬舞动,形成一圈圈梦幻的光晕。
旁边,散发着浓郁气味的香料被从皮袋中倾倒出来,堆成小山。
虞战看得入神,这活生生的历史场景让他这个历史系学生心潮澎湃,几乎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处境。
然而,他这专注的凝视,以及他那过于高大显眼的身形和彪悍的气质,却让周围原本热闹的氛围为之一滞。
那些本地的、熟悉“净街虎”名号的商贩们,早已纷纷缩起了脖子。
小主,
脸上讨好的笑容变得僵硬,眼神躲闪,连吆喝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,生怕一不小心惹到这尊煞星。
“上好的于阗美玉——”
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刚喊到一半,突然卡壳似的捂住嘴,手忙脚乱地收起摊位上的玉器。
虞战蹲在一个卖琉璃器皿的摊子前,拿起个天蓝色的小瓶对着阳光端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