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骨子里还是忠于杨广，或者说忠于杨广代表的隋室正统，无法接受皇帝已死、需要立刻拥立新君的现实，更担心这会授人以柄，给野心家更多口实。

王世充依旧沉默，眼皮低垂，仿佛老僧入定，不置一词。

这种时候，言多必失。

他需要观察，需要判断。

底下的官员们也是窃窃私语，意见不一。

有人觉得沈文说得对，国不可无主，尤其面临如此大敌；

更多人则倾向于樊子盖，认为在确切消息传来前，不宜轻举妄动，况且洛阳兵力有限，自保尚且艰难，谈何“安天下”？

更多人心里想的是：

万一…万一虞战真的打过来了，这新立的皇帝，是福是祸？

沈文见樊子盖反对激烈，且有不少官员附议，知道此刻强行推动拥立杨侑，不仅难以成功，反而可能引发内部撕裂。

他心中暗叹，知道这些官僚们各有算盘，于是退而求其次，换了个话题，语气沉重道：

“樊公所言，不无道理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固守待援，方是稳妥之策。”

“洛阳城高池深，粮草尚足，只要我们上下一心，坚守城池，同时火速传檄天下，命各地郡守、总管即刻起兵，速来洛阳勤王！”

小主，

“待四方兵至，逆贼虞战再是凶悍，也必成瓮中之鳖！”

这是目前看起来最“正确”、最“稳妥”的做法。

樊子盖虽然不喜沈文刚才提议另立新君，但对这个建议倒是赞同，他面色稍霁，点头道：

“沈大人所言甚是。”

“为今之计，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“立刻拟旨…不，拟令，以陈王殿下名义，传檄天下，痛陈虞战弑君谋逆之罪，号召忠臣义士，共赴国难，齐聚东都，剿灭逆贼！”

沈文点了点头，这算是目前能达成的共识。

他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的王世充，问道：

“王副留守，虞府的事情，办得如何了？”

王世充这才抬首，拱手恭敬回答：

“回沈大夫，末将已遵令行事。”

“逆贼虞战在洛阳府邸上下，共计两百三十六口，已全部拿下，押入大牢，严加看管，无一漏网。”

他顿了顿，问道，

“不知接下来，该如何处置？是继续关押，还是…”

沈文沉吟道：

“逆贼家眷，事关重大。”

“暂且严密关押，仔细审讯，看看能否问出些逆党同谋的线索。至于如何处置…”

他目光扫过众人，有些犹豫。

杀，固然能彰显朝廷平叛决心，但也彻底断了和虞战转圜的余地；

不杀，留着便是烫手山芋，也可能被虞战利用。

“还关押什么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