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关乎侯爷大业,亦系着王大人的前程,小人明白其中利害。”
王世充微微颔首,二人算是初步达成了共识。
铁手张似乎忽然想起一事,状似无意地问道:
“对了,听说虞府是由大人负责查抄的?”
王世充叹了口气:
“不错,此事确是我经手。”
“上命难违,实在也是没有办法。”
铁手张略作沉默,又低声道:
“据小人所知,那府中被抓的,尤其是那位主母崔氏及其子虞昭,与侯爷…可算不得什么亲眷,反倒是有些旧怨。”
“哦?还有这等事?”
王世充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本就对虞战的家事了解不多,此刻自然想多知道些内情,或许能窥见这位未来“主公”的某些性格和处事方式。
铁手张便压低声音,将虞战那堪称坎坷的身世——生母是洗衣婢,自幼受嫡母崔氏苛待欺凌,在府中地位低下;
长大后崔氏和其子虞昭如何嫉恨打压,甚至虞昭曾暗中买通杀手(恰好就是当时的铁手张)欲置虞战于死地;
以及后来虞战如何饶恕了铁手张,反而加以重用等事情,择其要点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
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,但其中的恩怨情仇、世态炎凉,却足以让听者动容。
王世充听完,久久不语,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,有惊讶,有恍然,也有一丝感慨。
他叹道:
“没想到,侯爷…竟有如此坎坷的身世。”
“自幼受尽欺凌,却能于绝境中奋起,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业,当真是…了不起!”
这番话倒有几分真心。
他王世充出身也不算高贵,深知在世家门阀林立的隋朝往上爬有多难。
虞战能以庶子、贱婢之子的身份,走到今天这一步,其心性、能力、机遇,缺一不可,确实令人不得不服。
铁手张适时道:
“所以,侯爷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雄主。”
“恩怨分明,胸襟广阔,更有经天纬地之能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王世充,意有所指地补充道,
“小人说这些,并无他意。”
“只是觉得,王大人既已决意襄助侯爷,对侯爷的过往,多了解些,总无坏处。”
“至于那些与侯爷有旧怨之人…如何处置,全凭王大人自行决断。”
“自行决断…”
王世充咀嚼着这四个字,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本官…明白了。”
王世充缓缓点头,不再多问此事。
两人又就如何联络、何时动手、信号细节、夺取哪座城门等进行了更详细的密谋。
直到夜深,铁手张才悄然告辞,消失在洛阳的夜色中。
偏厅内,只剩下王世充一人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眼神幽深。
铁手张带来的信息和要求,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。
投靠虞战,已成定局。
开城门,是关键一步。
而如何处理虞府那些人…
“自行决断…”
王世充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充满算计的笑意。
“来人!”
王世充猛地站起身,朝外喊道。
一名心腹家将立刻应声而入。
“立刻点齐府中可靠家丁、护卫,再持我手令,去大营调我那一旅最心腹的兵士,凑足三百人,全部便装,带上兵器。”
王世充语速极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断。
“老爷,这是要去…”
家将一愣,深夜调兵,还是便装,非同小可。
“去大牢!”
王世充眼中寒光一闪,
“把今天抓来的,虞府那两百多口人,全部处理掉!记住,是全部!手脚干净些,做成…狱中畏罪自戕,或者暴病身亡的样子。”
“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结果!”
家将心中一寒,但不敢多问,连忙领命:
“是!属下这就去办!”
“等等!”
王世充叫住他,补充道,
“办完之后,立刻回报。我…要亲自入宫一趟。”
“是!”
家将领命而去。
王世充则迅速换上一身甲胄,脸上已是一片肃杀和决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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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莫一个多时辰后,天色将明未明。
王世充得到回报:
事情已办妥,洛阳大牢深处,此刻已是一片“尸横遍野”,虞府上下,从崔氏、虞昭,到最底层的仆役,无一活口。
现场也已布置成“囚犯得知虞战造反,惊恐绝望,抢夺狱卒兵器,最后全部被杀”的混乱假象。
王世充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调转马头,向着皇宫方向,疾驰而去。
皇宫,丽正殿。
杨侑几乎一夜未眠,勉强在沈文的劝说下小憩了片刻,此刻又坐在殿中,小脸上满是疲惫和茫然。
沈文陪侍在侧,也是眉头紧锁,思虑重重。
“殿下,王世充王副留守紧急求见。”
内侍进来禀报。
沈文和杨侑都是一愣。
这才散了朝会多久?
天还没亮透,王世充去而复返,所为何事?
“宣他进来。”
杨侑说道,声音带着孩童的沙哑。
王世充大步走入殿中,甲胄未除,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、沉重,甚至还有一丝“悲壮”的神情。
他来到御阶前,毫不犹豫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声音铿锵却又带着“沉痛”:
“臣王世充,特来向殿下请罪!请殿下…责罚!”
这一出把杨侑和沈文都弄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