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信使与灾讯

晨雾如纱,却被远方那逼近的污浊阴云染上了不祥的色调。营地东面的丘陵上,那几个踉跄身影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凄惨。

深鳞已经带着一队十名最精锐、防护最严密的战士,如同无声的幽灵般潜出营地外围的简易工事,依托着岩石和枯树的掩护,迅速接近那些逃难者。他们手中的武器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,眼神锐利如鹰,既警惕着那些逃难者本身可能存在的危险,更警惕着他们身后那片缓缓蔓延的死亡地带。

风昊站在了望台下,右臂依旧用新的夹板固定着,但腰背挺得笔直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深邃,只是眼底深处,多了几分凝重。秩序金光在体内缓慢运转,修复着伤势,也敏锐地感知着远方那片阴云所散发出的、令人心悸的混沌能量波动。

那波动……比之前单纯被污染区域的死寂感更加“活跃”,更加“贪婪”,仿佛拥有意识的生命体在呼吸、在扩张。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污染扩散,而是有目的、有组织的侵蚀行动!母巢的力量,果然在泉眼被毁后,变得更加肆无忌惮,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张!

云希站在他身旁,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左臂,既是支撑,也是担忧。她的脸色比风昊稍好,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阴霾。她能隐约感觉到,那片阴云所过之处,生命的气息正在被粗暴地掐灭、扭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、粘稠、充满恶意的“存在”。这种大规模的死亡与转化,让她源自“赋予”天赋的生命本能感到强烈的不适和愤怒。

启被白芷紧紧抱在怀里,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。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,不再好奇地张望,而是把小脸埋在白芷的肩头,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她的衣襟。他胸口那银蓝双色的印记,微微闪烁着,散发出清凉平和的气息,驱散着因远方威胁而带来的无形压抑感,让周围一小圈的人感觉好受了许多。

营地里的其他人,无论是鳞爪族战士还是人类幸存者,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握紧了武器或工具,紧张地望向东方。经历过昨夜的战斗和长期的提心吊胆,他们对危险的嗅觉异常敏锐。那片阴云和逃难者的出现,都预示着……安宁的日子,到头了。

丘陵上,深鳞的队伍已经与逃难者接触。

逃难者一共有七人。其中三个是明显的人类男性,衣衫褴褛,脸上布满污垢和疲惫,一个瘸着腿,一个手臂用破布吊着,渗出血迹,还有一个相对完好,但眼神涣散,嘴唇干裂起皮。另外四个,则是类人形种族——两个身材矮壮、皮肤粗糙如岩石、鼻梁塌陷的“山丘族”;一个身材纤细、耳朵尖长、皮肤带着淡绿色纹路的“林裔”;还有一个,竟然是鳞爪族!只是这个鳞爪族人状态极差,身上的鳞片黯淡无光,脱落了许多,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,一只眼睛似乎受了伤,用脏污的布条草草包扎着,独眼中充满了濒死的麻木和一丝看到同族(深鳞)时骤然亮起的微弱光芒。

他们看到全副武装、气息剽悍的深鳞小队时,先是本能地露出惊恐,瑟缩着想后退,但当看清深鳞也是鳞爪族,并且队伍中还有人类战士时,那惊恐又化作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最后的求生欲。
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那个相对完好的人类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嘶哑着嗓子喊道,“后面……后面有怪物!黑云!吃人的黑云!”

“求求你们……给点水……吃的……”瘸腿的人类男子也瘫坐下来,眼神哀求。

两个山丘族互相搀扶着,警惕地看着深鳞,喉咙里发出低沉含糊的音节,似乎是他们的语言。

林裔则虚弱地靠在一块石头上,尖耳朵无力地耷拉着,淡绿色的眼睛看向深鳞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
那个受伤的鳞爪族人,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,用尽力气,朝着深鳞发出一串急促、虚弱、却带着特定韵律的嘶哑音节——那是鳞爪族内部表示极度危急、请求庇护的古老战地暗语!

深鳞独眼一凝,立刻蹲下身,检查了这个同族的状态,又快速扫视了其他几人。他挥手示意战士们保持警戒,自己则用那种战地暗语简短回应:“营地在前,可提供临时庇护和治疗。但需检查污染,交代来历。”

受伤的鳞爪族人眼中光芒更盛,用力点头,然后似乎耗尽了力气,头一歪,晕了过去。

深鳞立刻让两名战士小心地抬起他,同时对其他人说道:“想活命的,跟我们走!但别耍花样,接受检查!”他的声音粗粝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逃难者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,互相搀扶着,跟随着深鳞的队伍,向着营地方向踉跄而行。他们不时惊恐地回头,看向那片越来越近的污浊阴云,眼中充满了最深切的恐惧。

深鳞一边带队返回,一边通过传讯藤蔓(短距离内恢复了一些功能)向风昊快速汇报:“首领,带回七人,三人类,两山丘族,一林裔,一我族重伤员。均有外伤和严重消耗,初步观察无深度污染迹象(指肢体变异、能量污浊等明显特征)。他们极度惊恐,声称后方有‘黑云’和怪物追赶。我族伤员用了战地暗语求援,可信度较高。详细情况需进一步审问和治疗后得知。”

小主,

“收到。直接带到隔离区。”风昊沉声回应,“启动一级检疫程序。通知白芷和医者准备。灰须长老,加强隔离区周围的能量屏蔽和净化。”

命令迅速下达。营地东侧一片相对独立、之前用于隔离可能携带瘟疫或轻微污染伤员的区域被紧急启用。周围插上了更多浸泡过净化药剂的木桩,灰须长老带着几个恢复了些许精神的族人,在区域外围刻画下简易的净化符文。

当深鳞带着逃难者和伤员穿过营地大门,走向隔离区时,沿途的族人们纷纷投来复杂目光——有同情,有警惕,也有对远方那片阴云的深深忧虑。

很快,逃难者们被分别安置在几个有简易床铺和遮挡的隔间里。白芷和几位鳞爪族医者立刻上前,进行初步的检查和伤口处理,同时送上清水和易消化的食物(少量)。风昊、云希、深鳞、灰须、岩瞳(状态稍好)等核心成员,则集中在隔离区外一个临时搭建的观察棚里,透过预留的观察孔,关注着里面的情况,同时等待初步结果。

首先是那个昏迷的鳞爪族伤员,得到了最优先的救治。白芷小心地解开他眼睛上的脏布,发现那只眼睛已经严重发炎化脓,周围皮肉溃烂,显然受伤后没有得到及时处理,又沾染了污物。她仔细清洗伤口,敷上消炎生肌的草药膏。在清理他身上的溃烂鳞片和伤口时,这个坚强的战士即使在昏迷中,也疼得身体抽搐。

处理完伤口,白芷又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和能量状态。除了严重的外伤、脱水和营养不良,以及体内有一些轻微的混沌能量残留(像是长期处于污染环境吸入的)外,确实没有深度污染的迹象。她给他灌下一些补充元气和辅助驱散混沌残留的药汤。

或许是药汤起了作用,或许是回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,这名鳞爪族伤员在昏迷了约半个时辰后,幽幽转醒。

当他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,看到围在床边的深鳞(同族、强大的战士)和白芷(医者),以及观察孔后风昊等人沉稳的目光时,这个饱经磨难的战士,独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。他想挣扎着起身,被深鳞轻轻按住。

“别动,你伤得很重。”深鳞用鳞爪族语说道,声音放缓了一些,“你现在安全了。告诉我,你的名字,部族,还有……你们遭遇了什么?后面那片黑云,到底是什么?”

伤员剧烈地喘息了几下,努力平复情绪,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开始诉说。他的鳞爪族语带着一种偏远地区的口音,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