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生年纪最轻,也最耐不住沉默,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兴奋与神秘说道,
“说他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,抄家灭族,手段酷烈得很。好些人都说,这是……是陛下纵容酷吏,有违仁政呢。”
王生闻言,微微蹙眉,放下手中的《孟子》,语气带着一丝不满:“李兄慎言。朝廷大事,岂是我等草民可以妄议?
江南之事,必有朝廷法度与不得已之苦衷。那些市井流言,多是夸大其词,以讹传讹,不可轻信。”
他性格较为保守正统,深信朝廷权威与圣贤教导的“君君臣臣”,对街头那些非议朝政、尤其是非议皇帝用人的言论,本能地感到不安与排斥。
陈生正在小心地将干粮掰碎,泡进一碗清汤里,闻言抬起头,憨厚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,慢吞吞地说道:
“王兄说得有理,流言不可尽信。
不过……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我这一路行来,也在驿站听一些南边的客商提过几句,江南那边,以前确实是有些世家大族欺行霸市,与官府勾结,民怨不小。
若这位秦大人真是去铲除积弊的,手段激烈些,或许……也是情势所迫?只是不知,这‘器’用得是否过了度,是否伤了‘道’的根本。”
他的想法较为折中,既不像王生那样完全回避负面议论,也不像李生那样容易被新奇刺激的传闻吸引,更倾向于从实际利弊和“器”与“道”的平衡角度去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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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生撇了撇嘴,对王生的谨慎不以为然:
“王兄,你这便是只读圣贤书,不闻窗外事了。如今神都街头,议论此事者不知凡几。连春闱的考题,听说都可能与此有关呢!”
他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,
“你们想想,陛下若真觉得此事毫无争议,为何会允许甚至可能鼓励这样的议论?这里面,定有深意!”
王生脸色微变:“考题?李兄,这等捕风捉影之事,更不可乱说!科举抡才,题目必出于经义正道,岂会涉及这些……这些是非之争?”
他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,毕竟近来的气氛确实不同寻常,但他不愿深想,更不愿承认。
陈生则若有所思:“若真如李贤弟所言,考题涉及实务时政,乃至……‘器’、‘道’之辨,那倒也不失为一次考校真才实学、胸中丘壑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一丝担忧,
“只是,若考生们各执一词,争论过于激烈,恐非朝廷所愿见。也不知主考的狄仁杰狄大人,会如何把握分寸。”
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近日神都的其他传闻上。
除了江南秦赢这个最热的话题,街头自然也流传着其他风声。
比如,关于北境边军似乎有些不安分的传言(虽然语焉不详),关于朝廷内部似乎对某些新政也有不同看法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