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北境迷局

北境,范阳镇。

时值初春,北风凛冽如刀,刮过光秃秃的荒原,卷起漫天黄沙。远处的山峦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起伏,像蛰伏的巨兽,沉默而危险。

范阳镇是北境边军中一座不起眼的小镇,因驻军而兴,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横贯东西,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零星的店铺。街上行人寥寥,大多是穿着破旧棉袄的边民,面色黝黑,眼神警惕,看见陌生面孔时会不自觉地多打量几眼。

张谏之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,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从岭南一路北上,走了整整两个月,风餐露宿,人瘦了一圈,颧骨高高凸起,下巴上胡子拉碴,早已不复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官员模样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他只要找到真相——赵恒之死的真相。

站在镇口,张谏之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。纸条上是狄仁杰当年给他的线索,只有寥寥几字:“北境范阳,萧姓将领,妻赵氏,或知内情。”

萧姓将领,妻赵氏——赵恒的妹妹赵婉,据说就嫁给了这样一个人。

张谏之收起纸条,深吸一口气,冰冷干燥的空气刺得肺生疼。他迈步走进小镇。

主街尽头有一家客栈,招牌上写着“悦来”二字,字迹斑驳,木门吱呀作响。张谏之推门进去,里面光线昏暗,几张破旧的桌子旁坐着几个喝酒的边军士兵,见他进来,都停下谈话,投来审视的目光。

“住店?”柜台后一个矮胖的掌柜抬起眼皮。

“嗯。”张谏之掏出几枚铜钱,“还要打听个人。”

掌柜接过钱,在手里掂了掂:“打听谁?”

“镇上有没有姓萧的将领?娶了个姓赵的妻子,娘家是江南人。”

掌柜的眼神闪了闪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上下打量着张谏之,像是在判断这个外乡人的来意。

“你找萧校尉做什么?”旁边一个喝酒的士兵忽然开口,声音粗哑。

张谏之转身,看见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,脸上有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嘴角,看上去凶悍异常。

“有故人之托。”张谏之平静地说。

“故人?”老兵嗤笑一声,“这北境边荒,哪来那么多故人。你该不会是南边来的探子吧?”

话音未落,另外几个士兵都站了起来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
气氛骤然紧张。

张谏之没有动,只是看着那个老兵:“我不是探子。我找萧校尉,只为私事,不涉军务。”

“私事?”老兵走到他面前,两人距离不到三步,“什么私事?”

张谏之沉默片刻,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——那是赵恒生前随身佩戴的物件,他死后,张谏之从遗物中找出,一直带在身边。

玉佩上刻着一个“恒”字。

老兵看见玉佩,脸色微变。他接过玉佩,仔细看了看,又抬头看看张谏之:“你是赵恒什么人?”

“故友。”张谏之说,“生死之交。”

老兵盯着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伪。终于,他点点头,将玉佩还回去:“萧校尉住在镇西,门前有棵老槐树那家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夫人身子不好,很少见客。”

“多谢。”张谏之拱手,转身离开。

身后传来士兵们的低语,但他没有回头。

镇西果然有棵老槐树,树下是一处不大的院落,土墙围着三间瓦房,院门虚掩着。张谏之站在门前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。

这一路,他无数次想象过见到赵婉的情景。赵恒生前常提起这个妹妹,说她聪慧过人,可惜是女儿身,否则定能考取功名。他说妹妹嫁到北境是父母之命,他没能阻止,一直心有愧疚。

现在,这个赵恒牵挂的妹妹,可能掌握着哥哥死亡的真相。

张谏之抬手,叩门。

“谁呀?”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温和,但带着一丝虚弱。

“在下张谏之,江南人氏,受故人之托,前来拜访萧校尉和夫人。”

门开了。

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一身素色棉裙,外罩一件半旧的夹袄,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,用一支木簪固定。她面容清秀,但脸色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像是长期卧病的样子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很大,很黑,和赵恒一模一样。

张谏之心中一颤。

“你是……”妇人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在下张谏之,赵恒的……朋友。”他说出这句话时,声音有些发涩。

妇人的手猛地抓紧门框,指节泛白。她盯着张谏之,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震惊,然后是……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
“张谏之?”她喃喃重复这个名字,“哥哥常提起的那个张谏之?”

“是我。”

妇人深吸一口气,侧身让开:“请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