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谏之机械地点点头:“一路……小心。”
刘队正翻身上马,带着两个士兵,掉转马头,又往北疾驰而去。马蹄声渐远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,只留下一路烟尘。
张谏之还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封信,像一尊石雕。
春风拂过,吹起他的衣襟,也吹落几片槐树的枯叶,飘飘扬扬,落在他肩上,头上,但他毫无知觉。
他的脑子里,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:
赵恒是被灭口的。
是太平公主和冯先生干的。
而他,张谏之,如果继续查下去,也会……死。
良久,他终于动了。
他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,坐下,深吸一口气,撕开了信封。
信纸只有一张,上面是萧镇岳的笔迹——字迹潦草,笔画颤抖,显然是带伤写的,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斑点,像是……血迹。
“谏之兄如晤:
见字如面。事急,长话短说。
三日前,内子往药铺抓药,偶闻密谈。乃冯氏爪牙,言及‘货须月底前运抵,太平公主催逼甚急’等语。内子惊觉,欲退,为彼等察觉,欲杀之灭口。愚弟闻讯驰援,血战得脱,然身负数创。
连夜拷问擒获者,得悉骇人真相——赵恒兄当年所查走私案,实涉太平公主与冯氏。冯氏恐事泄,遣人伪作坠马意外,害赵恒兄性命。彼等直言,若谏之兄继续追查,必步赵恒兄后尘。
愚弟闻之,五内俱焚。恨不能手刃奸贼,为赵恒兄报仇。然势单力薄,敌暗我明,仓促行事,恐反中奸计。
万望谏之兄暂止追查,保全有用之身。待愚弟伤愈,集齐证据,再与兄共谋复仇大计。
切记,切记。
镇岳手书,血泪俱下。”
信不长,但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铁钉,钉进张谏之的眼睛里,钉进他心里。
他读得很慢,很仔细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读第一遍时,他的手开始颤抖;读第二遍时,他的呼吸开始急促;读第三遍时……
他的眼睛,一点一点,变成了血红色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充血了,红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,红得像……那封信上斑斑点点的血迹。
“太平……公主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,声音嘶哑,像野兽的低吼。
握着信纸的手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纸被攥得皱成一团,边缘处甚至被撕破了。但他毫不在意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——“太平公主”、“冯氏”、“害赵恒兄性命”。
脑海中,一幕幕画面开始闪现。
在神都书吏房,他发现边军账目异常,给赵恒写密信。
赵恒回信:“事有蹊跷,正在查。勿声张。”
然后,赵恒死了。坠马,意外,合情合理。
他“偶遇”狄仁杰,将怀疑和盘托出。
狄仁杰开始查,客栈老板淹死,清风观大火,所有线索都断了。
他被派往江南,继续查马家、郑家。
然后,被构陷,被贬谪,流放岭南。
现在,他拿到了“证据”,知道了“真相”——这一切,都是太平公主和冯先生干的。
因为赵恒查到了他们的走私网络。
因为他张谏之也在查。
所以他们要灭口。
所以他们要构陷。
所以他们要……赶尽杀绝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