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着宵禁的最后一道鼓点,文安回到了永乐坊家中。
坊街上的冰层被反复泼洒盐水后,已经化得差不多了,只留下湿漉漉、颜色深浅不一的路面,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水光。
马蹄踩上去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张旺牵着马去马厩,文安独自走进院子。
陆青宁迎上来,见他脸色疲惫中带着一丝沉郁,想问什么,又没开口,只是低声道:“郎君,饭菜在灶上热着,这就端来。”
文安点点头,没说话,径直走进堂屋。
屋里烧着炕,很暖和。但他坐在桌前,看着陆青宁端上来的热菜热饭,却没什么胃口。
草草扒拉了几口,便放下筷子。
“郎君,可是身体不适?”陆青宁终于忍不住,轻声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文安摇摇头,“只是没什么胃口。”
他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面的寒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冷气息。冻雨雨势渐小,天色阴沉,看不到星月。
“张婶那边施粥可还顺利?”文安没回头,问了一句。
“顺利的。”
“嗯。”文安应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他关上窗,转身对陆青宁道:“我回房了,若无要紧事,不必叫我。”
“是。”
陆青宁看着他走进卧房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自家郎君这趟差事办下来,人好像更沉了些,心思也更重了。
卧房里,火炕烧得正热。文安脱了外袍,只着中衣,躺在炕上。
被褥很厚实,炕面传来的热量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但心里那股冰凉憋闷的感觉,却怎么也暖不过来。
朝堂上那些文臣兴奋的脸,郑元璹、孔颖达质问的眼神,皇帝那句轻描淡写的“朕已知之”……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