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安没接话,只是看着那份文书。
阎立德叹了口气:“老夫方才那番话,也只能挡得了一时。章程既下,人又要来,躲是躲不过了。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文安抬起头,看向阎立德,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:“少监放心,下官自有分寸。朝廷要我们‘秉持上国气度’,我们便‘秉持’;要我们‘悉心指导’,我们便‘悉心’;要我们‘不得藏私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:“我们自然也不会‘藏私’。”
阎立德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明白了什么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,最终缓缓点头:“你……看着办吧。只是,莫要做得太过,授人以柄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文安躬身,“那下官便去准备了。”
离开正堂,文安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公廨,而是先去了一趟各署。
木工署、金工署、漆画署、彩画署……他挨个走了一遍,跟各署的主事、匠头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内容大同小异:稍后会有番邦学子前来观摩学习,朝廷有令,不得怠慢。但各署核心技艺、关键流程、秘方配方,一律不得展示。只可让他们看些最基础、最表面的东西。若有询问,能答则答,不能答的,便推说不知,或含糊带过。
各署主事和匠头们听了,大多心领神会,点头应下。工匠们对自己的手艺看得重,本就不愿轻易教给外人,尤其是番邦蛮夷。如今有监丞明着吩咐,自然乐得配合。
也有个别主事面露犹豫,似乎觉得朝廷既有明令,不该如此敷衍。文安也不多说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,直到对方低下头,不再吭声。
文安如今在将作监的威望,甚至比肩阎立德了,那些有些犹豫的人被文安看着,心中慌乱,也不敢违逆文安的意思了。
安排完毕,文安回到自己公廨。李林还在整理清册,见他回来,连忙起身。
“李录事,”文安坐下,“稍后会有番邦学子前来观摩,你跟着我。带上纸笔,记下他们都看了什么,问了什么,谁答的,怎么答的。”
“是。”李林虽不明白用意,但立刻应下。
辰时末,衙署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文安放下手中的笔,整了整衣袍,对李林道:“走吧,迎接我们的‘客人’。”
两人走到衙署前院时,赵文远已经领着十几个人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