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佳没有再问。她起身,把灯吹灭,躺在他身边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
文安却睁着眼,看着头顶的帐子。他想起魏徵走时看门匾的眼神,想起尉迟恭说的那些话,想起长孙无忌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,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。
魏徵说得对,他确实有逃避遁世之意。
可遁世又能遁到哪里去?他是渭南县侯,是将作监丞,是陛下面前的红人。他已经被架在这盘棋局上了,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,是万丈深渊。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根扎得更深一些,深到别人拔不动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,慢慢睡着了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安稳。没有梦,没有惊醒,一觉睡到天亮。
第二天清晨,鸡叫第一声,文安就醒了。
他睁开眼,窗外还灰蒙蒙的,晨光刚从东边透过来一丝。崔佳还在睡,呼吸轻而匀,头发散在枕上,像一道乌黑的溪流。他轻轻起身,披了件外袍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郑虎已经带着几个护卫在操练了。他们穿着短褐,排成两排,站军姿,正步走,练得一丝不苟。文安走过去,跟着他们跑了几圈,又练了文安教的体操。
郑虎看着文安的动作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自家郎君的身子骨比刚出征那会儿结实了不少,虽然底子还是薄,但动作利索多了。
练了小半个时辰,文安收了势,接过郑虎递来的汗巾,擦了把脸上的汗。晨风吹过来,带着槐花的甜香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神清气爽。
回到后院,崔佳已经起来了。她换了一身浅紫色的襦裙,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,正站在廊下跟香莲说话。看见文安进来,她迎上来,递给他一碗温水。
“郎君,早饭备好了。”
文安接过碗,喝了几口,把碗递还给她,回屋换了官袍。走出房门时,崔佳替他理了理衣领,又退后一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文安应了一声,带着郑虎出了府门。晨光已经亮起来了,照在坊街的青石板路上,泛着暖融融的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