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,神魂仿佛被万千巨力撕扯,崩解的剧痛如山崩海啸,瞬间就要将他彻底吞没。
然而,就在这毁灭的临界点,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清明,自那尊无名帝鼎的鼎心深处升腾而起,如一根金色的丝线,强行将他即将溃散的神识重新缝合。
七日无梦之劫,终尽。
陈九猛然睁开双眼,视线一片模糊,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晃动。
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自己魂根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神识浑浊不堪,仿佛一潭被搅动了千百年的泥浆。
但就是在那泥浆的最深处,有一点星火,倔强地亮着。
“先生,您熬过了无梦之劫。”鼎心娘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。
陈九剧烈地喘息着,缓缓摇头,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:“不……不是熬过……是换来了。”
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破庙之中。
紫微奴,梦断郎,碑心郎,三道身影静静伫立,气息微弱,却仿佛三颗深埋于冻土之下的种子,顽强地守护着最后的生机。
他低语,像是在对自己,也像是在对他们宣示:“你们每一个,都是命的种子。”
紫微奴沉默着上前,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块从庙宇地基深处挖出的器物。
那是一块玉玺的残角,本应光华内敛,此刻却爬满了斑驳的绿锈,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死气。
“它在腐烂……就像那些被锁在天命之中的命格。”紫微奴的声音带着悲怆。
陈九伸出焦黑的手,接过那块锈蚀的玉角。
触手冰凉,那股腐朽之气仿佛活物般顺着指尖钻入他的体内。
他眼神一厉,并指如剑,在另一只手的手心猛地一划,殷红的鲜血顿时涌出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指尖血狠狠按在了玉玺残角之上!
“以我血为引,灵契溯忆,开!”
识海瞬间翻江倒海,无尽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他看到了一座巍峨到无法形容的天门,门上布满了裂痕,而一群面目模糊、身穿帝袍的身影,正被一本悬于天际的金色“封神录”强行抽出神魂。
那些承载着一朝气运的帝王命格,被活生生炼化成一块块闪烁着光芒的补丁,修补着天门的裂缝。
画面流转,他看到了九州大地,无数百姓对着虚无的“仙神”顶礼膜拜,香火鼎盛,愿力冲天。
可这些诚挚的供奉,非但没有换来福报,反而化作一条条无形的锁链,将每一个人的命格锁得更紧,让天门上的那些“补丁”更加稳固。
“封神……”陈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血从嘴角渗出,眼中燃起滔天怒火,“这哪里是封神!分明是吃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