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晓,第一缕晨曦如金色的利剑,刺破了匠墟上空残存的死寂。
陈九独坐在冰冷的纸院中,指尖捏着一枚木牌残片。
那曾引动天地异象的炽热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被烈火啃噬过的焦黑,触手冰凉,仿佛握着一块凝固的死亡。
他试图回溯,想抓住那火焰燃起前的片刻安宁。
然而,神魂深处,一个本该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温暖画面,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、抹去!
那是一个午后,阳光和煦,一个温柔的女子将年幼的他抱在怀里,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额头,口中反复轻唤着:“九儿,我的九儿……”
可现在,那女子的脸庞,无论他如何竭力拼凑,都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她的声音依旧在脑海回响,却像是从无比遥远的时空传来,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迷雾。
那份被拥抱的温暖,那份被珍爱的感觉,正从他的生命中被连根拔起!
“不……”陈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低吼,额上青筋暴起,神魂的剧痛让他几乎痉挛。
“没用的。”黑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冷冷响起,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悯,“你失去的,不是记忆,那是‘被爱’的凭证。引路之火,烧的从来不是一个代号,而是你‘被记住’的资格。每燃烧一次,你在世间留下的痕-迹-,就会被抹去一分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携着凛冽寒意的身影疾冲入院中!
凤清漪一身白衣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她的脸色比院中的白纸还要苍白。
身为九幽玄体,她对神魂的感知远超常人。
在陈九点燃引路之火的刹那,她就感应到了一股源自他灵魂深处的、令人心悸的“流失”。
而此刻,站在他面前,她更是清晰地“看”到了陈九神魂中的那个“空洞”!
那不是伤口,不是虚弱,而是一种……“存在”被抹除的绝对虚无!
“你!”凤清漪美眸圆睁,一步踏前,猛地揪住陈九的衣领,力道之大,让陈九本就虚弱的身体一个踉跄。
她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颤抖:“你烧了什么?!回答我!在那道火里……是不是有你的名字?!”
陈九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中映出她焦急而惶恐的面容,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:“我只是……想让他们回家……没想过,会烧掉自己。”
“回家?”凤清漪眼眶瞬间通红,怒火与心痛交织,“你知不知道,人没了名字,就等于被整个世界遗忘!没人会记得你!没人会记得你活过!你这……你这是在自掘坟墓!”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一阵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传来,焚心婆拄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焦木剪,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。
她的目光越过激动的凤清漪,落在陈九手中的木牌残片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干枯的手,从陈九指尖拾起那枚残片。
而后,她举起那把据说能剪断世间一切执念之根的焦木剪,“咔嚓”一声,轻描淡写地将残片剪成了两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