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惊呼如利刃划破静谧,归影童手中的影灯光芒剧烈摇曳,映照出他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猛地将灯举得更高,试图穿透南荒弥漫的薄雾,望向那片曾被墨生意志彻底崩解的血墙废墟。
视野的尽头,那堆积如山的灰烬之上,不再是死寂的灰白,而是钻出了无数点点新绿。
这些绿芽极为诡异,并非寻常草木,叶片舒展开来,竟呈现出惟妙惟肖的纸人轮廓,边缘纤薄,脉络清晰。
晚风拂过,万千纸人般的叶片随风轻颤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不似生机,反倒像是一场无声的招魂。
归影童喉结滚动,声音因震撼而干涩,他再次向着殿内高声喊道:“先生!墙烧没了,可那灰……在长命!”
不是长草,是长命!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草木无心,而命数有魂!
与此同时,静坐于黑渊之上的神秘男子双眸陡然开阖,面前悬浮的万心镜中,南荒的景象被无限放大。
镜光流转,穿透了地表,直抵那些绿芽的根系。
他看到的,远比归影童更为惊心动魄。
那密密麻麻的根须并非扎根于泥土,而是如一道道精神的触手,精准无比地连接向七座早已与此地同频共振的梦院。
每一根纤细的根须,都死死缠绕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。
镜中画面飞速闪过: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,在梦院石壁上颤抖着刻下“陈九”二字时,指尖被石棱划破,一滴滚烫的鲜血滴落;一个衣衫褴褛的孤儿,在陈九画像前焚香祷告,绝望与希望交织,泪水混着香灰淌下;一个稚嫩的孩童,学着大人的模样描摹陈九的画像,因太过专注而咬破了嘴唇,一丝血腥在舌尖弥漫开来……
这些血、泪、与不屈的执念,此刻都化作了滋养那些纸人绿芽的养分。
黑渊凝视着这震撼的一幕,声音低沉而凝重,仿佛从万丈深渊中传来:“他们不是在种草……他们是在用自己的骨血,埋下‘不敢忘’的证据。”
另一边,凤清漪周身环绕的九幽愿力也起了异动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本应由她执掌、用以侵蚀万物的力量,正被南荒灰堆中的新生绿芽反向吸收。
然而,这种吸收并非吞噬或侵蚀,而是一种温和无比的“认亲”。
仿佛漂泊在外的游子,终于找到了血脉的源头,迫不及待地回归。
她缓缓闭上双眸,心神沉入内视之境。
在她的心湖倒影之中,南荒的景象纤毫毕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