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锤子是当年陈九帮他淬火开锋的,用了几十年,终究是寿终正寝。
就在林守踏入铺子的瞬间,那断裂的锤头与锤柄,竟同时泛起一层赤红的光晕。
断口处的钢铁仿佛被无形的神火熔化,化作两团蠕动的铁水,在老铁匠惊恐的目光中,自行对接、熔合、冷却、重铸!
“当啷!”
一柄完好如初、甚至比之前更显沉凝厚重的大锤,静静地躺在铁砧上,锤面上,一朵极小的纸莲印记一闪而逝。
林守没有停留,他身影再闪,出现在镇东的绣坊。
绣娘正为一副被意外撕裂的锦缎流泪,那是她为待嫁女儿准备的嫁妆,上面有当年陈九为她画的“并蒂莲”底图。
可此刻,那撕裂的口子上,无数纤细的丝线正自行生长、交织,如春蚕吐丝,如藤蔓攀爬,它们循着记忆中的纹路,将那撕裂的并蒂莲重新缝合成图,甚至比原图更多了几分生动的灵韵。
药铺里,破碎的瓷瓶内壁,正自行凝结出全新的釉质,连带着其中早已散尽的药香,都重新变得浓郁……
镇上所有与陈九有过深度关联的、破损的、陈旧的器物,在这一刻,仿佛集体从沉睡中苏醒!
它们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修补,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,向这个世界宣告——那个赋予它们“存在”意义的人,他的意志,已化为万物自愈的本能!
这股意志的蔓延,早已超出了长乐镇的范畴。
后院,老槐树的根须如覆盖天地的神经网络,感知穿透了千里山河,触及到一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墟。
那里,曾是陈九早年为躲避仇家,暂居过数月的一间茅屋遗址。
如今墙塌梁朽,只剩半截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土灶。
就在今晨,那堆残破的灶台砖石,竟无风自动,一块块悬浮而起,混合着如活物般蠕动的泥土,层层堆叠,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,便复原成了记忆中完整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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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刻,灶心深处,“噗”的一声,竟凭空燃起一缕细弱却温暖的青色炊烟。
烟火之中,一股熟悉的、淡淡的米粥香气,袅袅飘散开来。
一个衣衫褴褛、满身泥污的流浪儿被这股香气吸引,跌跌撞撞地闯入废墟。
他畏惧地看了看四周,最终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与刺骨的寒冷,蜷缩到那温暖的灶台边,沉沉睡去。
梦中,他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年轻男子,正蹲在灶前,一边添着柴,一边用蒲扇轻轻吹着火,见他看来,温和地低声说了一句:
“饿了,就多吃一口。”
扎纸铺内,赵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连锁反应,他心中的恐惧已经攀升到了极点!
“不行……绝对不行!”他喃喃自语,脸色苍白如纸,“此等逆天行径,篡改器物生死,无异于窃取天地本源!师祖之道已然失控,长此以往,必遭天谴,届时整个长乐镇都将化为齑粉!”
他不能让师祖一生的心血,以这种方式走向毁灭!
赵安双目赤红,他冲回房间,翻箱倒柜,找出所有最顶级的符纸与朱砂。
他要绘制师门禁术——“万物静止符”!
此符能暂时封印器物的灵性,让它们回归死寂,以此来阻止这场疯狂的“过度激活”。
当夜,一张流淌着晦涩符文的银色符箓在他指尖成型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一个纵身跃上屋顶,将这张符箓狠狠贴在了扎纸铺大门的门楣之上!
“嗡——!”
符箓贴上的瞬间,整座长乐镇,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!
所有正在自愈或已经自愈的器物,在这一刻,齐齐发出一声嘹亮的共鸣!
街角那把破旧的油纸伞,“唰”地一声自动展平,伞面上的褶皱尽数消失!
学堂里那根断裂的戒尺,“咔”地一声拼接归位,严丝合缝!
祠堂中那盏熄灭了数十年的旧灯笼,灯芯竟“噗”地吐出一朵莲花状的火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