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超然?” 卢秋生忍不住出声,带着不解。
“是。” 周正严点头,“他未求活命,未证清白,所求者,竟是‘安稳’。这不像是一个被冤枉者急于洗刷冤屈的反应,更像是一个……早已厌倦了某种处境,身心俱疲之人,在绝望之下,发出的终极诉求。”
大殿内,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周正严的话,如同冰冷的解剖刀,一层层剥开了那声呐喊表面上的悲情外衣,露出了内里可能隐藏的、更加残酷的真相。
青云子缓缓闭上眼,指尖的轻叩停了下来。
卢秋生瞳孔微缩,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,他喃喃道:“周师弟的意思是……他……他这几乎等于……承认了自己身份……有鬼?承认了他……无法‘安稳’?”
“并非直接承认是魔族影煞。” 周正严纠正道,“而是承认了他的处境……特殊。承认了他一直处于某种……挣扎与危险之中。‘只想安稳度日’,反过来理解,即是……他一直无法安稳,他的‘日’,充满了争斗与风险。”
“而这风险与争斗,来自何方?” 周正严抬起低垂的眼睑,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“来自魔尊的指认?来自宗门的怀疑?还是来自……其本身所背负的、不为人知的秘密?”
“若他是清白的宗门弟子,最大的风险理应是魔尊的污蔑和宗门的误解,他应激辩、该喊冤、该求掌门明察!但他没有!他跳过了这一切,直接诉求最终结果——‘安稳’!这只能说明,在他认知中,造成他无法‘安稳’的根源,远比‘被冤枉’更加深刻,更加无力!”
卢秋生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!他之前只想着坐实“墨影”的奸细身份,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解读对方的反应!经周正严这一点破,那声看似崩溃的呐喊,其内涵顿时变得毛骨悚然!
这哪里是喊冤?这分明是一个在双重身份夹缝中痛苦挣扎、早已不堪重负的灵魂,在精神防线被彻底摧毁后,发出的最后哀鸣!他厌倦了扮演,厌倦了算计,厌倦了在刀尖上跳舞,他只想要一个解脱,哪怕这个解脱是死亡,也好过继续那无休止的煎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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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……他最后看向卢师兄你那一眼……” 卢秋生身边,一位一直沉默的中立长老,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。
周正严缓缓点头:“那一眼,可以是攀诬,也可以是……暗示。暗示造成他无法‘安稳’的威胁,不仅来自外部(魔族),也可能来自内部。结合他之前含糊提及的‘宗门有内’、‘葬魂谷’、‘信物’、‘灭口’……此事,远比单纯的‘魔族奸细’案,更加复杂。”
青云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,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三人,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沉重:
“如此说来,此子……其身世经历,恐怕确有隐秘。未必是魔尊所言‘影煞’,但也绝非简单的宗门弟子。”
他看向周正严:“周师弟。”
“掌门师兄。”
“今日之事,严禁外传。有关墨影的处置,暂定为重伤昏迷,由药堂全力救治,翠微峰看护。对外,便言其伤势过重,神魂受损,需长期静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