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撑着坐直身子——若此刻再接着睡,今夜怕是要睁着眼睛数羊了。
苏烈尚未传来战损明细,抚恤章程便如断线风筝悬在半空。
往常总在书房伏案的高士廉,此刻也不见踪影。
高自在望着漏壶里缓缓下沉的浮箭,苦笑一声。
昨夜这个通宵都在围剿世家私兵,那李二陛下会有加班费这个概念?
他往软垫上一躺,忽觉这满室华贵都成了枷锁:罢了,且偷这半日浮生吧。
高自在换了身月白襕衫,腰间随意挂着枚羊脂玉佩,踏着碎金般的夕照往朱雀大街去了。
美食街蒸腾的烟火气裹着烤羊排的焦香扑面而来,闻着倒是挺香的,但似乎喝酒喝太多也没什么胃口。
高自在随便找了个小摊要了小米粥。
喝完粥当垫垫肚子,他摇着折扇晃进天上人间。
雕梁画栋间丝竹声起,新到的西域舞姬正踏着铃鼓节奏旋身起舞,纱丽翻飞处露出腰间金铃,琥珀色眼眸流转着异国风情。
老鸨扭着腰肢款步上前,脸上堆满谄媚笑意:“哎呦,高大人可算来了!”
这可是掌控着整座销金窟的东家,她连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了几分。
“二楼寻个视野好的雅座,要能看清舞池。”高自在折扇轻点袖口,目光扫过一楼中央铺满波斯地毯的舞池,“本公子倒要瞧瞧,新来的西域舞姬有多大本事。”
老鸨忙不迭应下:“妥嘞!再给您备上坛剑南春,那可是新酿的头茬酒!”
“不必了。”高自在指尖微顿,宿醉的头痛还未消,剑南春的辛辣仿佛又涌上喉头。
“换成西凤酒也成?这西凤酒也算是难得的佳酿。”老鸨试探着换了提议。
“冰啤。”高自在挑眉。
软榻上,高自在斜倚着织锦靠枕,檀香混着胭脂香萦绕鼻尖。
他轻叩檀木几案,听着楼下传来的羯鼓声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比起案牍劳形,提前下班倒更合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