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积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卒,和那一车车的战利品,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色的绸布。
“圣旨。”
高自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摆了摆手:“别念了,我替你说。”
“陛下是不是说,我干得不错,但动静太大了,让我收敛点,别把整个河北道都给点着了?最好是见好就收,带着抢来的东西滚回长安,别给他添乱?”
李世积拿着圣旨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。
高自在说得,跟圣旨上的意思,八九不离十。
“高大人,圣意不可揣测。”李世积沉声道。
“揣测?”高自在嗤笑一声,“英国公,咱们都是明白人,就别说这些场面话了。陛下什么心思,我比你清楚。他巴不得我把五姓七望的祖坟都刨了,又怕我玩脱了,把他自个儿的江山也给点了。心里想当婊子,嘴上又想立牌坊,拧巴,真拧巴。”
这番大逆不道的话,让周围的亲兵都吓得低下了头,不敢作声。
李世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:“高自在!慎言!”
“行行行,我慎言。”高自在不耐烦地挥挥手,他走到一旁,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从怀里摸出个水囊,灌了一大口。
“英国公,你以为我烧了崔家主宅,抢了几个庄园,这事就算完了?”
他擦了擦嘴,看着一脸严肃的李世积。
“我告诉你,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“我打开了一个口子,一个历朝历代都没人敢碰的口子。现在是关陇世家独大,陛下为了制衡他们,为了把权力从这些门阀手里抢回来,你猜他接下来会怎么做?”
李世积皱着眉,没有说话。
高自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“他会放权。”
“把兵权、财权,下放到各个州府。他会提拔寒门,重用酷吏,甚至……他会设立一些新的职位,给他们更大的权力,去对抗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。这个职位叫什么不重要,叫刺史也好,叫总管也罢,干脆叫节度使吧,听着威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