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太原起兵,到镇守娘子关,再到席卷关中。这片土地的每一寸,都曾浸透过她麾下将士的血,也曾回响过她的战马的嘶鸣。
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帮茹毛饮血的杂种,在她亲手打下的江山上肆虐。
仅此而已。
说起来,吐谷浑和吐蕃的联军,并不算强。
甚至可以说,很弱。
他们唯一的优势,就是骑兵的机动性,和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,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关中舆图。
可即便如此,若是换了当年打天下时的心境,她有不下十种方法,可以将那十万联军,永远地埋在渭水河畔。
但她没有。
她只是中规中矩地设伏,硬碰硬地打了一场惨烈的决战。
出工,不出全力。
因为她不知道,自己拼死守护的,究竟是什么。
是那个早已腐朽的根,还是那群坐在长安城里,等着她用命换来功劳,好让他们歌功颂德的所谓“同僚”?
心,已经死了。
再也燃不起当年的那团火了。
李秀宁晃了晃酒坛,空的。
她伸手去拿案几上另一坛未开封的酒,手伸到一半,却停住了。
她面前那只空了的粗瓷大碗里,不知何时,又被斟满了清冽的酒液。
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酒面上,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她没有回头。
偌大的公主府,下人早已被她屏退,这里,不可能有第二个人。
是喝醉了,眼花了?
她端起酒碗,再次一饮而尽。
这一次,她死死地盯着那只空碗。
一只手,凭空出现一般,探了过来。
那只手,骨节分明,干净修长,和他那个只知舞刀弄枪的弟弟完全不同。
那只手,握着酒坛,倾斜,将琥珀色的酒液,缓缓注入碗中。
动作不急不缓,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,为友人斟酒。
一股寒意,顺着李秀宁的脊背,直冲天灵盖。
她征战半生,对杀气的感知,早已深入骨髓。
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,没有半分杀气。
甚至,连敌意都没有。
这比一个浑身杀气的刺客,更让她感到恐惧。
“滚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