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宁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空旷的正堂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。
“一张,你口中那个新世界的……全图。”
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死死锁住高自在,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。
高自在闻言,却笑了。
他摇了摇头,走到那幅巨大的《舆地图》前,伸手在上面比划了一下。
“殿下,世界的地图,剑南道有,陛下那里,想必也有一份。可那都是旧图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李秀宁,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。
“臣就算现在给您画出来,您也只会当臣在画饼充饥,哄骗于您。”
“真正的图,不是画在纸上的。是刻在龙骨巨舶的船底,是印在远洋舰队的航线里。”
高自在顿了顿,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。
“等到大唐有了那种可以真正驰骋四海,不惧风浪的万石巨舰,殿下,您可以亲自去看。去看看那大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,去看看那些化外之地,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蛮荒。”
“到那时,您才会相信,臣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
李秀宁沉默了。
她明白高自在的意思。
他不是在回避,而是在告诉她,他描绘的那个未来,需要用钢铁和船帆去亲自丈量,而不是靠笔墨空想。
这比任何一张画出来的地图,都更具说服力,也更具……煽动性。
“你觉得,本宫会帮你?”李秀宁的声音冷了下来,那刚刚燃起的火焰,似乎又被理智的冰水浇熄。
她重新坐回主位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目光幽深。
“你别忘了,玄武门。那件事,让我与二郎之间,至今仍有嫌隙。本宫何其看重手足亲情,你会不知道?”
“你今日所为,与当年何异?甚至,犹有过之。你让本宫,如何信你?如何帮你去对付我的亲人?”
这番话,是质问,也是最后的试探。
高自在没有急着辩解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秀宁,片刻之后,忽然笑了。
“殿下,您说的没错。”
出乎意料的,他竟然承认了。
“可也正因为如此,臣才非要请殿下您出山不可。”
“玄武门事变,伤的是殿下的心,但也证明了,在殿下心中,亲情重于权力。您不是一个会被欲望吞噬的人。”
“而臣的计划,恰恰需要一个像您这样的人,来做那根定海神针。一个能压住所有野心,守住最后底线的人。”
高自在的逻辑,总是如此刁钻,却又偏偏让你无法反驳。
李秀宁盯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
正堂内的气氛,再次变得凝重。
就在高自在以为她又要陷入长久的思索时,李秀宁却忽然扬声,对着门外喊道。
“来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