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 囚笼

除夕夜宴的残羹冷炙被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撤下,铜锅里最后的余温散尽,两仪殿重新被一种比冬夜更刺骨的寒冷所笼罩。

李渊被搀扶着离去,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哼着什么“物理化学”的小调,那幸灾乐祸的醉态,像一根根无形的芒刺,扎在殿内还清醒着的人心上。

李世民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,那背影,僵硬得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石头。

偌大的宫殿,只剩下长孙皇后与李秀宁。

宫灯的光晕在她们之间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,将两人分隔在两个世界。

“姑姐。”

长孙皇后终于开口,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与她温婉外表不符的疲惫与沙哑。她没有再演什么母仪天下的端庄,那双美丽的眼睛里,是褪去了所有伪装的,一个妻子、一个母亲最真实的恐惧。

“本宫与陛下,待他高自在,何曾有过半分亏欠?”

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,只是平静地陈述,但这平静,比任何控诉都更令人心碎。

“他要官,陛下给他雍州都督之位,让他一个白身,一步登天。他要钱,陛下把整个大唐的钱袋子都交到他手上,任他折腾。他要名,‘诗鬼’之名,天下谁人不知?”

长孙皇后的目光,死死地锁住李秀宁,仿佛要从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,剜出一丝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“他还要了云裳。”

这句话,像一颗被磨得极钝的石子,缓缓地,却又无比沉重地,压在了李秀宁的心上。

云裳,襄城公主,李秀宁的亲侄女,高自在的正妻。

“那孩子,是本宫的心头肉啊。”长孙皇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本宫将她视若珍宝,千挑万选,以为为她寻了个惊才绝艳的良人,能护她一生周全。”

“可现在呢?他高自在要做那颠覆社稷的乱臣贼子!他要把云裳置于何地?让她跟着他,背上一个万古的骂名?他怎么能如此狼心狗肺!”

“秀宁。”

她忽然改了称呼,不再是客套疏离的“姑姐”,而是带着一丝乞求的,最原始的亲人间的呼唤。

“现在,这李家的江山,这满朝的文武,你二弟他……谁都不敢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