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一下,一下,轻轻地拍着他宽阔而颤抖的后背。
她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这是她的丈夫。
是那个十三岁从军,渭水便桥单骑退敌,玄武门下力挽狂狂澜,从尸山血海里为大唐杀出一个朗朗乾坤的男人。
天下人可以不理解他,但她懂。
她懂他此刻的眼泪里,包含了多少的委屈,多少的愤怒,多少的……恐惧。
“观音婢……呜……朕的江山……朕的江山要完了……”
李世民的声音含混不清,带着浓重的鼻音,充满了孩子气的委屈。
“他们反了……都反了……”
“西边在流血,每天都在死人……朕的兵,朕的钱粮,像流水一样淌出去,填不满那个无底洞……”
“东边……东边更狠啊!”
他猛地抬起头,满是泪痕的脸上,交织着愤怒与迷茫。
“他给朕上‘岁贡’!他一个反贼,给朕这个皇帝上岁贡!他还给朕的军队送马蹄铁!他这是在告诉全天下,他比朕做得好!他比朕有钱!他……他是在打朕的脸!是在诛朕的心啊!”
“今天……今天他又派人来了……送来一份‘国书’!”
李世民说到这里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荒谬可笑的事情,哭声里竟带上了一丝笑意。
“国书!观音婢,你听听,是国书!他要朕立宪!给三个月的时间,不然……不然他那二十万大军,就要来长安‘清君侧’了!”
“哈哈……清君侧……朕身边的奸佞是谁?是玄龄?还是辅机?”
“朕才是那个最大的奸佞啊!”
他捶打着自己的胸膛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可他到底要什么?立宪……立宪……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朕不懂!朕问遍了满朝文武,也没人懂!朕连他要什么都不知道,朕怎么跟他斗?朕想妥协,都不知道该怎么妥协!”
“是朕做得不好吗?”
他的声音,终于低了下去,充满了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“朕即位以来,日夜操劳,不敢有一丝懈怠。减免税负,开科取士,与民休息……朕自问,对得起这天下,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!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会有人反朕?”
“还是恪儿……是朕的好儿子,带着人反朕……”
“观音婢……你告诉朕,朕到底错在哪了?呜……”
最后的质问,化作了更深的悲咽。
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把所有的不解、痛苦和迷茫,都哭给了他唯一的依靠。
小主,
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,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。
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
任何语言,在这样巨大的困局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