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停止输送钱粮,不是为了自己挥霍,而是要向天下人,尤其是向关中证明,没有江南的商税,没有北地的产出,您这个皇帝,连仗都打不下去。这不就是在说,那些所谓的‘民’,才是这个国家的根本吗?”
长孙皇后的话,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一刀一刀,精准地剖开李世民不愿面对的现实。
“他们打着‘清君侧’的旗号,却没有指明要清谁。因为他们要清的,不是某个人,而是您身边整个的‘旧制’!是关陇世家,是山东大族,是所有阻碍他们建立那个‘新秩序’的人!”
李世民不说话了。
他只是粗重地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处纹路,仿佛要将那块金砖瞪出个窟窿来。
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长孙皇后说的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块块拼图,完美地拼凑出了一个他最不愿意看到的,却又最符合逻辑的答案。
“哈哈……”
他突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,嘶哑,充满了自嘲。
“共治……君民共治……”
他缓缓踱步,在这座曾经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宫殿里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。
“朕明白了……朕终于明白了……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长孙皇后,脸上的神情,是哭是笑,已经分不清楚。
“他高自在,不是要当皇帝。他这是要当‘圣人’啊!”
“他要立一部‘宪法’,作为万世不易的经典。他要让天下的君王,都成为他这部经典的信徒和执行者!”
“而朕,李世民,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祭品!”
“他不是要杀了朕,他是要让朕跪下!跪在他创造的那个‘规矩’面前!他要让朕,这个天可汗,带领着满朝文武,向他那个狗屁不通的‘宪法’宣誓效忠!”
“他要朕亲手打碎自己的神像,然后,再把他立的新神,捧到神坛之上!”
说到最后,李世民的声音已经不是怒吼,而是一种近乎于呻吟的绝望。
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阉割!
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羞辱!
他宁可战死在玄武门,宁可被李恪一刀砍了脑袋,也绝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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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……”长孙皇后的眼圈也红了,她上前一步,想要握住他的手,却被他躲开了。
“别碰朕!”
李世民的声音冰冷,他看着自己的双手,那双曾经拉开过硬弓,挥舞过马槊,批阅过无数奏章,主宰着亿万人生死的手。
“朕这一生,南征北战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,登上了这个位置。朕以为,朕是天下的主宰。”
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,缓缓移到长孙皇后的脸上,那眼神里,带着一种孩子般的迷茫和无助。
“观音婢,你告诉朕,朕还能怎么办?”
“打?”他惨笑一声,“拿什么打?西线是无底洞,东线是铁板一块。关中的兵,打一仗少一仗。国库里的钱,花一天少一天。而他呢?他掌控着大唐最富庶的地方,他的钱粮,只会越打越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