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房玄龄身上。
这位为大唐操劳了一辈子,呕心沥血的宰相,此刻却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囚徒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。
说大禹圣明,启也贤德,是顺应民心。那等于是在说,高自在如今的行为,只要他够强,只要他能让一部分人“拥戴”,那他也是顺天应人!
可若是说大禹有私心,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,才开创了“家天下”的先河……
那更是惊天动地的诛心之言!
因为,这就等于是在说,从夏朝开始,一直到今天,这延续了近两千年的帝王传承,其根源,都来自于一个“私”字!
是在否定“家天下”的合法性!
是在指着龙椅上那个男人的鼻子骂:你李家的江山,和你祖宗李渊的皇位,来路不正!
无论怎么回答,都是死路一条!
房玄龄的额头上,冷汗涔涔而下。他感觉自己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,冰冷地贴在背上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,望向龙椅的方向。
李世民依旧坐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。那双曾经洞察一切的眼睛,此刻空洞无神,给不了他任何指示,也给不了他任何希望。
整个太极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位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宰相。
许久。
房玄龄佝偻的身躯,仿佛又苍老了十岁。他缓缓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对着高自在,再次躬身一揖。
这一次,拜的不是权势,而是一种面对无法抗拒力量的认命。
“臣……遵命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回都督……上古之时,生产简陋,部落共存,故而推举贤能,以领众人,此乃‘公’之所在。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,而是从更久远的历史讲起,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。
“及至大禹之时,治水功成,威望盖世。更要紧的是……随着农耕发展,私产渐生,人心思定。昔日部落之民,已成各自家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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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禹之功,非一人之功,亦是其部族之功。其子夏启,亦非庸碌之辈,贤能且得部族拥戴。”
“故而……故而……”
房玄龄说到这里,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,他闭上眼睛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故而,当‘公’不足以维系众人之利,而‘私’更能聚拢力量之时……传子,便成了当时……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“非是圣人有私,而是……时势如此,人心……如此。”
说完这番话,房玄龄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垂着头,一动不动,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整个大殿,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