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自在走了。
他像一阵风,刮过太极殿,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殿的孤魂野鬼,然后就消失了。
但他又无处不在。
从那天起,太极殿的早朝,成了一场公开的行刑通告会。
高自在没有再来,可他的人每天都会准时出现。
那人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官袍,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,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,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,宣读昨日的“清算成果”。
“昨日,清查关陇逆党七户,共计三百一十二人,家产充公。”
“清查附逆族人三户,一百零九人,家产充公。”
“……”
每天,都是一串冰冷的数字,一串血淋淋的名字。
那些曾经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的姓氏,那些百官们昨日还推杯换盏的同僚,一夜之间,就变成了名单上的一行字。
起初,百官们还会恐惧,会战栗。
后来,他们麻木了。
直到第七天,那个来宣读的官员,用一贯的平静语气,通报了一项“技术革新”。
“逆党人数众多,一一斩首,效率过低,有碍观瞻。”
“高都督有令,为彰天讨,改用炮决。”
“将逆犯十人一列,以火炮填装霰弹,于百步外轰之。血肉横飞,颇为壮观。”
“为免有诈尸之辈,炮决之后,再由专人持短枪,无论死活,于其后脑,各补一枪。”
“干净,利落。”
当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,伴随着那血腥的画面描述,传入太极殿时,几个年老的官员再也撑不住,当场口吐白沫,昏厥过去。
这不是杀人。
这是在用一种工业化的、冷酷到极致的效率,抹除一个阶层。
李世民就那么坐在龙椅上,日复一日地听着。
他的江山,他的臣子,他的根基,正在被那个疯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一寸寸碾碎,化为齑粉。
他想反抗,可殿外站着的,是高自在的兵。
他想下令,可手中已经无一兵一卒可用。
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这座辉煌的宫殿,变成了一座精致的、巨大的牢笼。
第十天。
数十万“护宪军”的旗帜,终于遮蔽了长安城的天空。
平阳公主李秀宁,吴王李恪,率领着那支脱胎换骨,用钢铁和新思想武装起来的大军,兵不血刃地接管了整座京城。
太极殿,依旧没有任何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