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位置,对于将“法”视为毕生信仰的魏征而言,充满了致命的诱惑。
可……
魏征的嘴唇哆嗦着,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太上皇,看着旁边那个失魂落魄的天子,看着那个瘫在锦墩上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始作俑者……
他的信仰在崩塌。
他一生所谏,是为君主,是为社稷。
可现在,君主成了“吉祥物”,社稷的玩法要被彻底颠覆。
他该向谁效忠?向那本写满了荒唐言语的册子吗?
“怎么?”
李渊的声音,冷了下来。
“魏卿,是对朕的旨意,有异议?”
魏征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下意识地想要跪下,想要高呼“陛下三思”,想要痛斥这颠倒乾坤的荒唐闹剧。
可他的膝盖,却像是被灌了铅,怎么也弯不下去。
他的脑海里,回荡着高自在那些疯话。
“天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!哎哟哟,这话喊得多响亮啊!”
“你们敢吗?你们不敢!”
是啊……不敢。
他魏征,一生以犯颜直谏为荣,可他真的敢让天子去抵命吗?
他不敢。
因为天子是天,法,在天之下。
可现在……
他手里的那本册子,那薄薄的几页纸,却告诉他,法,在天之上!
这……
这不正是他穷极一生,却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……终极理想吗?
“魏卿?”李渊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不耐烦。
瘫在锦墩上的高自在,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打了个哈欠,用一种只有魏征能听到的音量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怂了就直说嘛,浪费大家时间。回家抱孙子不香吗?非在这儿杵着当门神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针,狠狠刺进了魏征的心脏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瞪着高自在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然后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转过身,对着李渊,那僵硬的身体,缓缓地,一点一点地躬了下去。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太极殿的灯火,依旧亮着。
只是,这里已经不再是朝会议事的地方。
它成了一个临时的书房。
房玄龄和魏征,两个新上任的“首相”和“首席大法官”,就坐在那张曾经属于皇帝的御案两旁,借着烛火,一字一句地,研读着那本改变了一切的《宪法草案》。
殿内很静,只有两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