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女和太监们,小心翼翼地在宫道上行走,眼角的余光,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些穿着蓝衣白裤,手持火枪的士兵。
恐惧,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。
就是这些人,在几天前,用雷霆和火焰,撕碎了皇宫的宁静。他们亲眼看到,那些平日里威武雄壮的千牛卫、左右监门卫的将军郎将们,在那些士兵精准得可怕的排枪射击下,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
承天门的巨响,太极殿前的血战,那一幕幕,是他们终生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然而,让他们感到如梦似幻的是,这支杀人不眨眼的“贼军”,在占领皇宫后,并未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烧杀抢掠,胡作非为。
他们只是接管了所有岗哨,纪律严明得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木偶。除了杀光了所有抵抗的卫士,他们秋毫无犯。后宫的诸妃们提心吊胆了好几天,却发现自己的院门外,除了站岗的士兵换了人,一切如常。
这种极致的残暴与极致的克制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,让这些宫里的人,更加敬畏,也更加迷惑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的马蹄声,打破了压抑的寂静。
一名骑士,正骑着马,在宫里悠哉悠哉地闲逛。
他身上穿着同样的蓝衣白裤,但马鞍旁的皮套里,斜插着一柄黄铜与木制枪托闪着光泽的短管卡宾枪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帽子,并非其他士兵那种高高的熊皮帽,而是一顶装饰着几根漂亮羽毛的矮三角帽。
“是军官……”一名小太监低声惊呼,拉着同伴赶紧跪伏在路边,头都不敢抬。
小主,
高自在没有理会这些战战兢兢的宫人,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刚刚被自己亲手打穿的宫殿群。
确实是满目疮痍。
不少宫门都被火炮轰得稀巴烂,只剩下焦黑的门框。朱红的宫墙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,像是生了一脸麻子。
一些穿着破烂禁军服饰的俘虏,正在剑南道士兵的监视下,叮叮当当地修补着破损的建筑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血腥味、硝烟味和木头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怪味。即便有些地方的石板路已经被反复冲刷,那暗红色的血迹,依旧顽固地渗在缝隙里。
高自在勒住马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木炭笔。
他眯着眼,对着一座被打塌了半边屋顶的角楼,飞快地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。那专注的神情,不像一个刚刚发动了政变的枭雄,倒像一个在田野间写生的画师。
这是他的老本行,也是他的习惯。用画笔记录下眼前的世界,能让他纷乱的思绪,变得清晰。
他一路信马由缰,画画停停。
这皇宫太大了,跟个迷宫似的。当时打进来的时候,他脑子里就一根筋,认准了中轴线,从玄武门一路往南猛打猛冲,反正皇帝老儿肯定住在最中间最气派的屋子里,准没错。
现在没了目标,瞎转悠起来,反倒有些迷路了。
“这他娘的是哪儿啊……”
他嘀咕了一句,拉住马,四下看了看。不远处,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的小宫女,正端着一个木盆,低着头匆匆走过。
“欸,那个谁,过来一下。”高自在冲她招了招手。
那小宫女闻声抬头,一看到高自在和他那一身标志性的蓝衣白裤,特别是那顶与众不同的军官帽,小脸“刷”的一下就白了。
她手里的木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
紧接着,让高自在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。
“哇——”
小宫女张开嘴,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,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哭得浑身发抖,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凶神。
“……”高自在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