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自在扛着她,一步一步,走向那扇虚掩的殿门。
还没等他推门,一个声音,已经从殿内传了出来。
是她父皇的声音。
没有想象中的咆哮与怒骂,反而带着一种滔滔不绝的,追忆往昔的疲惫。
“……观音婢,你哭什么?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。朕当年,不也是这么过来的?”
李丽质的身体一僵。
高自在的脚步也停在了门外,他没有立刻进去,反而好整以暇地侧耳倾听,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。
殿内,李世民的声音还在继续,他像是在对皇后解释,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。
“武德九年,六月初三。朕密奏父皇,言建成、元吉二人淫乱后宫,图谋不轨。父皇震怒,令他们次日入宫对质……呵呵,他们哪里知道,那是朕给他们挖好的坟墓。”
“四更天,朕亲率无忌、敬德,领八百精锐,潜入玄武门内。常何是朕的人,他早就为朕敞开了大门。”
“五更时分,他们来了。那两个蠢货,行至临湖殿,发觉不对,想要勒马回转,晚了!”
“朕当时就站在暗处,亲眼看着他们。朕大喝一声,李元吉那厮竟还敢张弓射朕!连发三箭,一箭都未中!废物!”
说到这里,李世民的声音里,竟带上了一丝难掩的得意与轻蔑。
“而朕,只用了一箭。”
“一箭,就射杀了建成!他当场坠马,死在了临湖殿旁!”
殿内,长孙皇后的哭声,似乎更重了。
李世民却恍若未闻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。
“朕的坐骑惊了,冲入林中,将朕甩下马。元吉那厮扑了上来,想扼死朕!若非敬德及时赶到,一箭射杀了他,朕……朕就成了笑话!”
“辰时,薛万彻、冯立那些东宫余孽,领着三千人猛攻玄武门。那阵仗,确实吓人。可敬德,提着建成和元吉的首级,登上城楼。那三千人,顷刻间,土崩瓦解!”
“观音婢,你可知,那一刻,朕在想什么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。
“朕在想,这天下,终于是朕的了。”
“敬德披甲持矛,直入临湖殿,面见父皇。他说,‘太子、齐王作乱,已被秦王诛灭,特来护驾’。哈哈哈哈……护驾!说得好!”
李世民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,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苍凉。
“父皇能如何?大势已去。他只能下旨,立朕为太子,将兵权尽数交予朕手。”
“六月初七,朕总揽军国庶务。八月初九,父皇禅位。这龙椅,朕坐得名正言顺!”
“朕杀了他们的儿子,建成五子,元吉五子,一个不留!朕就是要斩草除根!妇人之仁,坐不稳这江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