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甬道里,死一样的安静。
只有长孙冲倒在地上,那不似人声的抽搐和哀嚎,还在顽强地证明着这里尚有活物。
李世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高自在那句贴在耳边的魔鬼低语,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钻进了他的脑髓,盘踞、撕咬,将他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尊严,啃食得一干二净。
他抱着女儿,那具曾经温暖、鲜活的身躯,此刻却像一块寒冰,在他怀里僵硬地颤抖着,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
他的明珠。
他最疼爱的女儿。
脏了。
甚至不需要真正的触碰,仅仅是那几句淬了剧毒的言语,就将她从云端拽下,摔进了最肮脏的泥沼里。
屈辱,不再是抽筋剥骨的痛,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。它化作了浓稠的、带着腥味的液体,从七窍倒灌而入,填满了他的胸腔,他的四肢百骸,让他连呼吸的力气都被剥夺。
他想咆哮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破风箱般的声响。
他想反抗,可那双曾经能拉开三石强弓的手,此刻却连抱紧女儿都显得如此无力。
他,李世民,天可汗,一个连神明都敢于蔑视的君王,在这一刻,被彻底地、完全地,碾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就在这片凝固如铁的死寂中,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。
“高自在。”
是李秀宁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,那身冰冷的甲胄,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“够了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“你赢了政变,不是要登基称帝。别把事情做得太绝,把二郎逼成一个彻底的疯子,对你的‘立宪’大业,没有好处。”
她的话,不是出于姐弟之情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冷酷的政治考量。
高自在闻言,缓缓直起身子。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秀宁,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李丽质和状若疯魔的李世民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残忍,反而透着一种……“恍然大悟”的清明。
“公主殿下说的是。”他点了点头,似乎真的在反思,“是我魔怔了,差点忘了正事。”
他转过身,踱步回到长孙无忌的牢房前,对着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里,对外界毫无反应的老人,用一种商量的、甚至带着点探讨意味的口吻说道:
“长孙无忌,你是保皇党的头子,对吧?”
“按照大唐律,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。不过我这个人比较讲究,也比较创新,我觉得应该诛十族。你觉得呢?”
这番话,他像是在问长孙无忌,可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