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来自天南地北,在一种混乱、仓促,却又热情高涨的选举中脱颖而出。有被风霜刻满了脸颊,死死攥着官府路引的庄稼汉;有眼神活泛,已经开始私下串联拉拢的商人;更有像马周这样,满脸都写着“我要为万世开太平”的年轻寒门士子。
他们踏入国会山大门时,脸上混杂着敬畏与一种猛兽般的决绝。
这里,是他们的殿堂。
而上院,贵议殿,则是另一番光景。
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火药味。五姓七望这些旧日门阀的代表们,坐在锦垫上。
他们旁边,是那些被剥夺了实权的皇室宗亲,如今也成了“尊贵的议员”。
还有一群人,是新贵。北地的钢铁大王,江南的丝绸巨头,这些人的财富是新的,忠诚只属于利益,而非血脉。他们是最大的变数。
在仍旧散发着崭新油漆味的同政殿内,两院议员第一次齐聚一堂。
站在他们面前,接受质询的,是房玄龄。
他看起来很疲惫,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,但腰杆却挺得笔直。
“房相!”一名来自下院的年轻代表站起身,声音洪亮,“《宪法》赋予我等百姓免于苛捐杂税的权利!您作为首相,是否会废除旧时的一切苛政?”
“会。”房玄龄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,“朝廷之手,不应用以搜刮民脂。今后,只设一道税法,由诸位议定,天下遵行。”
下院这边,顿时响起一片赞许的嗡嗡声。
紧接着,一个冰冷而高傲的声音,从上院那边传来,是博陵崔氏的崔民干:“房相,国不可一日无财。废税说得轻巧,军费、漕运、官俸,钱从何来?还有,近来被肆意侵夺的私产,又该如何保障其神圣?”最后一句,矛头直指之前的抄家风波。
房玄龄转向他,神色不变:“崔公所言极是,国以稳为本。新朝将以盐铁之利为担保,发行‘国债’。我等要做的,是鼓励商贸,而非扼杀。至于私产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门阀代表紧绷的脸,“《宪法》之下,所有良民之产,皆受保护。清算的时代已经过去,开创的时代,已经到来。”
他给了平民理想,也给了贵族保障。
他是一座完美的桥,也是唯一的一座桥。
投票,只是走个过场。房玄龄,成为了新宪法下的第一任大唐首相。
这台新机器,还剩下最后一个零件——君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