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的空气,在李靖说出“矫诏”二字时,便已凝固成铁。
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,将两人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悠长。
一个须发皆白,是大唐的军神,擎天之柱。
一个风华绝代,是大唐的长公主,帝女之尊。
此刻,两人之间,却隔着一道名为“真相”的深渊。
李秀宁没有回答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靖,那双曾阅尽沙场、看透人心的眼睛,此刻正倒映着烛火,也倒映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。
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药师公,你忠于的是陛下,还是我李唐江山?”
这个问题,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像一把刀子。
它绕开了所有事实,直指本心。
李靖的身躯微微一震。
他戎马一生,辅佐李渊,看着李世民长大,平灭王世充,击破窦建德,北逐突厥,南定萧铣……他的一生,都与“李唐”二字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忠于陛下?还是忠于李唐?
在过去,这本就是一回事。
可现在,公主殿下却将它剖开,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这意味着,两者,已经不再是同一个概念了。
“臣,誓死效忠大唐!”李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他避开了那个陷阱,“臣厌恶党争,厌恶内耗!大唐的基业,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,不该毁于一旦!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,但态度已经表明。
他忠于的是这个国,而不是某一个姓李的皇帝。
“所以,臣恳请殿下告知,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?陛下他,如今安否?”他再次追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李秀宁终于移开了目光,她走到沙盘前,随手拿起一枚代表着己方的小旗,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“药师公不必担忧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如旧,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。
“父皇,已经复位了。”
“如今的陛下,是太上皇。而你口中的陛下,已恢复旧称,为秦王殿下。当然,他现在也是我大唐的太子。”
李靖的脑海里,仿佛有惊雷炸开。
太上皇复位?
这……这算什么?
高逆政变,难道是为了帮太上皇夺回皇位?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