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并非虚无,而是由“终结”本身编织而成的、粘稠而浩瀚的存在。
它吞噬光,吞噬声音,吞噬感知,吞噬一切试图定义它的概念。
我悬浮在这片黑暗的中心,或者说,我就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。
左眼的漆黑已经与这片黑暗不分彼此,右眼的暗金被压缩到几乎湮灭的微光,在灵魂最深处徒劳地闪烁着,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即将熄灭的孤灯。
“寂灭之锋”冰冷的触感已从掌心消失,它仿佛已彻底融化、流淌进了我的四肢百骸,每一寸经脉,每一个细胞,甚至每一缕意识。
我不是握住了剑,而是成为了剑。一柄指向万物终结,也指向自我毁灭的剑。
但在这极致的、几乎要令我自身存在都“归零”的黑暗与冰冷中,一点异常,如同投入墨汁的微小石子,激起了难以察觉的涟漪。
那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于……我自身存在的“最底层”。
是“陆川”这个身份,是二十多年平凡人生所积累的记忆、情感、执念、遗憾……这些在“寂灭”伟力面前渺小如尘埃的东西,如同沉入海底的顽石,并未被彻底消融,反而在这极致的压力下,显露出其最后,也最坚韧的轮廓。
凌清玥含泪却坚定的眼神……
墨小刀梗着脖子喊“跟定你了”的憨直……
零组基地冰冷的囚笼与甲复杂的目光……
西南傩宫跪拜的神像与归墟之眼的黑暗……
黑水涧底崩裂的“锁”痕与司辰长老怨毒的注视……
昆仑墟墓中一路走来的挣扎、恐惧、绝望与那一丝不肯熄灭的求生之火……
这些碎片,这些属于“人”的部分,如同黑暗冰原上最后几点不肯熄灭的微弱火星,与那狂暴涌入的、“寂灭之锋”携带的、亘古冰冷的终结意志,发生了最原始、最本质的冲突。
不是力量的对撞,而是存在意义的对抗。
是“作为陆川而存在”,与“作为寂灭之刃而消亡”的战争。
这战争无声,却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能量反噬、精神冲击都要惨烈万倍。它发生在我的意识本源,我的“存在”基石之上。
我“感觉”自己在被撕裂。
一部分在欢呼着融入永恒的寂灭,那是解脱,是归宿,是万物应有的终局。
另一部分却在疯狂地尖叫、挣扎、抓挠,不肯放弃那渺小而顽固的“自我”。
就在这拉锯战达到白热化,意识本源即将被彻底扯碎、归于虚无的刹那——
嗡!
那一直悬浮在我“面前”的、由星光与暗金符文构成的终极之门的模糊轮廓,忽然清晰了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