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的意识醒了,能暂时干扰镜廊的幻象。”长衫陈砚的怀表“咔哒”停了,“现在,你可以过去了。
陈砚走到门前,发现牌子背面刻着行字:“入镜者,需舍一执念。”
“舍执念?”
“嗯,最在意的那个。”长衫陈砚的身影也开始变淡,“我当年舍的是‘回家’,徐爷爷舍的是‘复仇’。你呢?陈砚,你最在意的是什么?”
陈砚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:孤儿院的院长嬷嬷、隔壁的李奶奶、林晚的笑脸、爷爷的背影……最后定格在自己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个雪夜,襁褓里的砚台冰凉刺骨。
“我想知道自己是谁。”他低声说。
长衫陈砚笑了,和照心镜里那个诡异的笑容不同,这个笑容很温和:“那就舍掉‘答案’。有时候,不知道比知道更重要。”
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,只留下怀表落在地上,表盖敞开着,里面嵌着的不是机芯,而是半块镜片,和徐砚的、时猎人的碎片拼在一起,正好是完整的圆形。
陈砚捡起怀表,镜片自动贴合在表盖内侧,发出柔和的白光。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。
门后是间圆形的石室,正中央悬浮着半面巨大的铜镜,镜面蒙着层白雾,边缘镶嵌着银色的花纹,和他手里的怀表镜片纹路完全吻合。
这就是青冥镜的另一半。
陈砚走到铜镜前,刚想举起怀表,镜面突然泛起涟漪。白雾散去,映出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第一口主井的景象——井里没有水,只有根巨大的铁链,锁着个模糊的人影,正是他的父亲陈默!
“爸!”陈砚失声喊道。
镜中的陈默似乎听见了,缓缓抬起头。他的脸和陈砚一模一样,只是眼睛里布满血丝,铁链勒过的地方,皮肤像烧焦的木头。
“小砚……别过来……”陈默的嘴唇动着,声音透过镜面传出来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,“青冥镜是陷阱……影阁想让你我父子相残,用我们的血脉……激活青冥碎……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陈砚的心脏狂跳。
“当年你爷爷封印我,不是为了镇怨魂……”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,铁链突然剧烈晃动,“是为了……不让我被影阁利用……他们说……只有陈家父子的血……才能让青冥镜完全融合……”
镜面突然剧烈震动,陈默的身影被黑雾吞噬。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镜中传来,带着得意的笑:“说得好,不愧是我的好侄子。”
黑雾中走出个穿中山装的人影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灰,正是陈砚在地下室见过的“爷爷”!不,是陈青峰!
“你果然在这。”陈砚握紧怀表,镜片的白光越来越亮。
“我当然在这。”陈青峰的拐杖顿了顿,地面的红光纹路开始扭曲,“我等了三十年,就等你带着另一半镜片来。”他指了指铜镜,“你以为这是青冥镜?不,这是‘引魂灯’,能把你父亲的怨力全引到你身上,让你成为新的容器!”
铜镜突然射出一道黑光,直逼陈砚面门。他下意识地举起怀表,镜片的白光与黑光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石室开始摇晃,墙壁上的镜子纷纷碎裂,无数个“陈砚”从碎片里爬出来,有的举着镇岳杖,有的拿着《拾遗录》,有的空着手,眼神却都和陈青峰一样,充满了贪婪。
“看看吧,这就是你的执念!”陈青峰的声音像炸雷,“你想知道自己是谁,想找到亲人,想证明自己不是怪物……这些执念,都会成为我的养料!”
陈砚被无数个“自己”包围着,他们的手抓向他的手腕,想扯下红痕;抓向他的怀表,想夺走镜片;抓向他的胸口,想掏出《拾遗录》。
他突然想起长衫陈砚的话:“入镜者,需舍一执念。”
最在意的执念……
陈砚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孤儿院的槐花树、李奶奶的金边吊兰、王小雅的陶瓷猫……最后停留在自己的红痕上。
他一直以为这道痕是束缚,是负担,是不得不背负的宿命。但现在他突然明白,这不是宿命,是选择——是爷爷选择守护,是父亲选择牺牲,是他自己选择成为拾遗人。
“我不是怪物。”陈砚睁开眼睛,声音很平静,“我是陈砚,是拾遗人。”
他猛地将怀表按在自己的红痕上。镜片的白光与红痕的红光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道光柱,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