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意味着,”凌云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更具穿透力,“IE可以失败无数次。1.0版是垃圾,2.0版是半成品,3.0版依旧漏洞百出……没关系,微软耗得起。他们可以持续投入巨资,迭代改进,直到IE变得‘足够好’。而在这个过程中,每一次Windows系统的销售,每一次系统更新推送,都在为IE带来海量的、几乎零成本的装机量。”
他看着克拉克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,说出了那句最残酷的结论:“但网景,您和安德森先生一手创建的帝国,输不起任何一次关键战役。一旦IE凭借捆绑优势,市场份额突破某个临界点(比如30%,甚至20%),渠道、开发者、内容提供商的态度就会发生微妙而致命的转变。投资者的信心会像雪崩一样瓦解,股价的崩溃会抽干公司继续研发和市场竞争的血液。到那时,即便网景浏览器的技术依旧领先,也无力回天了。”
克拉克沉默地听着,手指紧紧捏着咖啡杯的杯耳,指节有些发白。凌云的分析,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网景辉煌外表下,那正在溃烂的伤口。这与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谋而合,甚至更加清晰、更具条理。
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恼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。他猛地抬起头,语气变得强硬,甚至带着一丝赌徒式的倔强:
“所以呢?按照你的分析,我们只能坐以待毙?不!”他几乎低吼出来,“我们不会认输!我们会和微软战斗到底!我们已经在收集证据,我们要起诉微软滥用市场垄断地位!这场官司,我们一定会赢!司法部不会坐视不管!”
这是他,也是目前网景内部许多高管在巨大压力下,抓住的一根“救命稻草”——寄希望于反垄断法。
凌云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克拉克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反而轻轻地、几乎带着一丝怜悯地摇了摇头。
“克拉克先生,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在这间华丽的俱乐部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请原谅我的直接。但您有没有想过,就算您打赢了这场官司,又能如何?”
“什么?”克拉克一愣。
“假设,我是说假设,”凌云缓缓说道,“这场反垄断官司,网景最终胜诉了。法院判决微软必须将IE与Windows分离,或者给予网景某种补偿。这个过程需要多久?一年?两年?还是像某些垄断案一样,拖上三五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