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,西厢房的灯一直亮着。
君无垢穿过庭院时,抬头看了眼那扇窗。管家傍晚时低声汇报,说少夫人一整天水米未进,守在灵堂时站得笔直,回来后就闭门不出。
他本不想管。可想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脚步还是转了个方向。
走到门前,正要抬手叩门,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捂着嘴,断断续续,却抽噎得人心头发紧。
君无垢皱了皱眉。
他向来不耐烦女人哭。国外那些情妇要是敢在他面前掉眼泪,下一秒就会被请出去。可这哭声不一样——脆弱,破碎,像某种小动物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。
啧。
要不是听说她两天没吃饭,怕真晕过去惹麻烦,他才不会来。
指节叩在门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“嫂子,”他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是无垢。”
里面静了片刻。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有人匆忙擦眼泪、整理衣襟。门被拉开一条缝。
苏挽月站在门后,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——君无垢认出那是君无言常穿的一件。外套下摆露出烟灰色的真丝裙边,细得不堪一握的吊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。她头发散着,几缕湿发贴在脸颊,眼角鼻尖都泛着红,一副刚哭过的模样。
“小叔,”她声音有些哑,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语气,“这么晚了,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君无垢靠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银制打火机,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,最后停留在她湿润的眼睛上。
“听到你一直不吃饭,又在哭。”他语气随意,像是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,“怕你晕过去了,明天还得找人抬。”
苏挽月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着的外套袖口。那外套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香气——君无言惯用的古龙水味道。
“我只是现在不饿,”她低声说,“一会儿会去吃的。不然……无言会担心的。”
君无言。
这个名字从她唇间吐出时,带着一种柔软的眷恋。君无垢把玩打火机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扯开一个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