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万籁俱寂。君家老宅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卧在月光下。
君无垢的车驶入院门,停在主道旁。他推门下车,夜风带着凉意拂面,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滚烫而纷乱的情绪。
他朝自己院落方向走了几步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西厢房。廊下灯笼昏暗的光线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拉得很长。
一个夜班的女佣从耳房出来,见到他,连忙躬身。
“少夫人呢?”君无垢问,声音有些低哑。
“回二少爷,”女佣低声答道,“少夫人……先前一直在小厨房,说是炖点东西。这会儿……许是还在,或是歇下了?”
君无垢没再问,挥挥手让她退下,自己径直朝西厢房走去。
小厨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晕,还有一股极淡的、熟悉的药草香气混合着蜂蜜的甜味,丝丝缕缕飘散出来,在这清冷的夜里,显得格外温暖,也……格外揪心。
他站在门外,脚步放得极轻,没有立刻推门。
里面很安静。
他伸手,极缓地推开门扉。
暖光扑面而来。
苏挽月侧身歪靠在一张旧藤椅里,似乎睡着了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家常衫裙,长发松松地用一根木簪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
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本翻开的诗集,搁在膝上。炉灶上,一只小瓦罐用最小的火煨着,盖子边缘冒出极细微的白气,那温暖的香气便是从那里来。
灶台的光映亮她半边脸颊,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,眉心微微蹙着,仿佛睡梦中也不得安稳。
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显得有些单薄脆弱,像一只倦极了、终于找到一处温暖角落栖息的鸟。
君无垢靠在门框上,没有进去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,目光像是有实质,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,鼻梁,嘴唇,下巴……最终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胸口,和那双即使在睡梦中,也无意识护着自己受伤脚踝的手上。
心脏某个地方,被这静谧到极致的画面,狠狠撞了一下。又酸,又软,又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渴望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。
然后,他终于迈步,走了进去。脚步放得极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在她面前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。
这个距离,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、混合了书卷墨香和药草清苦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