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月慢慢走到床边,垂着眼,不敢看他重新被纱布包裹的肩膀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……还疼吗?”
君无垢用没受伤的右手,轻轻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,拉到唇边吻了吻。“不疼。”他撒谎,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看见你,就哪儿都不疼了。”
苏挽月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瞪他:“你还骗我!流了那么多血……医生都说你……”
“医生那是吓唬你。”君无垢打断她,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,“皮肉伤,看着吓人,没伤到要害。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尖,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,“月儿……谢谢你过来。”
这一句“谢谢”,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逗弄或强势的“不许说谢谢”,而是发自肺腑的、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苏挽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挣脱他的手,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左肩的伤,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他完好的右胸口。
那里,心跳沉稳有力,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,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“君无垢……”她声音闷在他胸口,带着湿意,“你吓死我了……我真的以为……以为要失去你了……” 那种联系不上时的恐慌,得知他中枪时的天旋地转,一路上无尽的可怕想象……此刻才真正后知后觉地化作汹涌的泪水和颤抖。
君无垢心脏狠狠一缩,手臂收拢,将她紧紧圈住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“不会的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无比坚定,“我不会丢下你。阎王爷那儿,我跟他打过招呼了,说不要收我,家里有个小哭包等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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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,苏挽月却哭得更凶了,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,没什么力气,满是依赖和委屈。
君无垢任由她哭,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长发,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。等她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偶尔的抽噎,他才低声开口,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:
“月儿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这次我真的没挺过来,你会怎么办?”
苏挽月身体一僵,猛地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睛却瞪圆了,带着惊怒:“没有如果!你不准说这种话!”
“好,好,不说。”君无垢从善如流,但眼神依旧执着地看着她,“那……你告诉我,你现在……还只是把我当成我哥的……一部分吗?”
这个问题,比枪伤更让他忐忑。他害怕历经生死,在她心里,自己依然只是个拙劣的替代品,一个因愧疚和依赖而接受的影子。
苏挽月怔住了。她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小心翼翼掩藏的脆弱和期待。
病床上的他,褪去了所有模仿来的温润,也卸下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盔甲,只是一个受了重伤、会怕痛、会害怕失去她的男人。
那个会在她耍小脾气时霸道亲吻她的男人,那个偷偷吃醋换掉演员的男人,那个每天送她上班讨要亲吻的男人,那个在ICU昏迷中念着她名字的男人,那个明明伤重却还想着“如果我死了就说我和别人结婚了”的、自以为是的笨蛋……
这些影像,与记忆中君无言温柔含笑的样子重叠,又迅速剥离,变得无比清晰而独立。
她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
“不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