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辽南东边海面风平浪静,万里沧波无半片征帆,可内陆的人间苦海,早已掀起滔天浊浪。
皇太极一纸坚壁清野的严令,一千五百盛京精锐甲兵尽数压赴辽南,配合本地戍卒、蒙古辅兵,沿盖州、复州、金州千里海岸线布防,死死盯死长山岛荣力夫部的跨海动向。
汗王本意是锁死辽南人口、守住后方粮库、稳固秋季大凌河之战的根基,以防海岛势力再度登陆搅局、掏空后金底蕴。
可盛京的军令只定得住章法,却管不住人心。
深宫帝王远隔千里,看得见边防布局的森严,看不见底层戍卒的骄纵与堕落。
他们自四月上旬驻防至今,整整半月,长山岛方向死寂一片。
荣力夫携大胜之余威,非但没有再度上岸袭扰,反而尽数收兵、闭关蛰伏,仿佛彻底淡出了辽东棋局。
极致的平静,是最磨人的消磨。
起初,盛京精锐尚记汗王严训、守将军令,昼夜轮值巡海、严查口岸、戒备森严。
可日复一日的空守无战,让全军上下紧绷的弦彻底松弛。
这些从盛京调来的八旗甲兵,本是精锐嫡系,惯见沙场杀伐、受惯军功犒赏,人人都想着南下辽南能建功立业、斩获人口财货,不曾想终日面对的只有茫茫沧海与咸涩海风。
期待落空,枯燥缠身,军纪便成了最先崩坏的东西。
最先松懈的是底层士卒。
岗哨值守开始偷懒,巡海路线大幅缩水,昼夜轮巡的规制形同虚设。
白日里戍卒扎堆躲在民舍避风闲聊、酗酒赌钱;夜里更是无人警戒,只留零星老弱敷衍站岗,整片辽南沿海防线,看似壁垒依旧、岗哨林立,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懈怠之后,便是骄纵。
八旗甲兵本就凌驾辽南汉民之上,往日有军令约束、战事压迫,尚且有所收敛。
如今无事可做、无仗可打,心中的焦躁与不甘,尽数宣泄在了境内无辜的汉民身上。
盖州、复州、金州一线的村镇屯寨,再度沦为戍卒肆意劫掠的乐土。
主将篇古对此心知肚明,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