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万……短短旬日,竟有如此之多。”
他执掌登莱海防数年,年年接收辽东逃难流民,却从未见过如此汹涌、如此密集的渡海潮。
往年流民逃难皆是零零散散、分批而至,官府尚可从容安置、分拨口粮、划拨荒地。
可此番流民蜂拥而至,人数暴涨、速度极快,彻底击穿了登莱官府的承载底线。
“辽东到底发生了何事?为何四月以来,流民出逃骤然成潮?”孙元化沉声问道。
推官躬身回禀,字字沉重。
“据逃来的难民口述,后金驻守辽南的甲兵久守懈怠、军纪崩坏,连日下乡掳掠扰民、苛待百姓,夺粮夺物、强征民夫、肆意欺凌。”
“辽南百姓无以为生、绝境难存,只得举家逃海,只求入大明境内求一条活路。”
“且长山岛义军蛰伏不出,后金守军无所忌惮,扰民愈烈,村镇残破、屯寨萧条,百姓已然无土可耕、无粮可食、无家可归,除了逃亡,别无生路。”
孙元化闻言,眼底满是唏嘘与焦灼,喃喃自语。
“皇太极重兵守海,本为锁民固土、稳固后方,不曾想防住了海岛义军的袭扰,却防不住自家士卒的骄纵扰民。”
“重兵戍边,反倒成了逼反百姓、掏空辽东的祸根。”
他心中通透,这场流民大潮,从来不是偶然,而是后金统治的必然恶果。
后金以奴役治民、以苛政驭下,平日尚且勉强维系,一旦军纪松弛、无人约束,士卒的暴虐便会彻底爆发,逼得百姓不得不弃土逃亡。
可唏嘘无用,眼前的烂摊子已然压得官府喘不过气。
登莱府库存粮本就有限,常年供应海防、支撑东江军需,早已捉襟见肘。
如今三万流民骤然涌入,每日耗粮巨万,粥棚供不应求、安置营地不足、医药衣物尽数短缺。
老弱孩童饥寒交迫、病倒无数,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露宿乞讨的难民,稍有不慎,便会引发瘟疫、暴乱,酿成大祸。
“各处粥棚粮米还能支撑几日?临时安置营地可还够用?”
孙元化抬头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