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路他走过一次,三年前查建材走私案时顺藤摸瓜追到过一栋旧楼,挂着“市属科研档案馆”的牌子,后来被划为危房封了。当时门口守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,脖子上戴的不是工牌,是银色环扣,反着冷光。他多看了两眼,对方立刻上车走了。他没追,但记住了地址。
现在想想,那地方不该出现在这里。西郊这片二十年没动过规划,偏偏那栋楼外墙翻新过,玻璃是防窥镀膜的,连瓦片都换了新型隔热材料。一个废弃单位,谁花钱做这种事?
他抱着女儿拐进小巷,脚步不快,但没停。
巷子积水未退,踩下去哗啦响。他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听一次风向,确认有没有电子齿轮声再出现。上次听到是在学校操场,藏在雨声里,短促、稳定,像某种计时信号。现在没了,也许监控断了,也许他们正在重组网络。
他不在乎他们在看。
他在乎的是他们怕不怕被看见。
走到巷口,他停下,把女儿换到左手抱,右手从冲锋衣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比价表的残片,一角烧穿,剩下几行数字还能看清。这是他最后一点原始数据,没联网,没加密,纯靠手写记录。他扫了一眼,目光停在“0.891”上。
那是他第一次中标的价格系数。
也是他发现江涛账目问题的起点。
他把纸折好塞回去,抬头看前方三百米处的灰楼。外墙斑驳,窗户封死,门被铁链缠了三圈,挂锁锈迹斑斑。可门缝底下,有一点光晕透出来,极淡,像是从地下渗上来的。
他眯眼看了两秒,确定不是错觉。
里面有人。
或者,有设备在运行。
他没直接过去,而是蹲下身,把女儿轻轻放在干燥的台阶上,脱下冲锋衣盖住她,又把断裂的钢笔从鞋底拿出来,插在她旁边。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信物,也是最后的导体。如果待会儿要动手,他得确保她不会被波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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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那扇门,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布局:地下机房,独立供电,物理隔离网络。这种地方不会连外网,数据只能靠本地存储或短距传输。想查“螺旋计划”,就得进去翻原始档。纸质的,老式的,没人信的,但最安全。
他站起身,往前走了五步,突然停住。
他想起来白砚秋这个名字。
是在查江涛背景时冒出来的。一份十年前的境外投资备案文件里,有个项目叫“昆仑生物工程”,申报人是白砚秋。项目内容写着“高原物种基因库建设”,实际批地位置却在本市西郊,离这栋楼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。后来文件被撤回,项目注销,但资金流向显示有三千八百万转入一家空壳公司,法人代表是江涛的堂舅。
那时候他以为是普通洗钱。
现在看,是铺路。
他回头看女儿一眼,她还在睡,呼吸平稳。他低头看自己手,指节发青,虎口裂口还没结痂。他知道这一进去可能出不来,系统没响,命点没回,身体在报警。但他也清楚,有些事不能等恢复,不能等支援,不能等别人先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