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6章 寂静的启程

当护士拿着装有她简单衣物的袋子走回床边时,凌儿的眉头正微微蹙着,看着自己手背。

小主,

“怎么了?”护士问。

“这里……有点疼。”凌儿的声音细弱,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留置针旁边,“好像……胶布有点磨。”

实习护士不疑有他,凑近查看。果然看到胶布边缘有点卷翘。“我帮你重新固定一下。”她放下衣物袋,转身去取新的敷料和胶带。

就是这短暂的转身。

凌儿的手指,以一种与之前虚弱截然不同的、近乎决绝的精准和速度,猛地将留置针从血管中拔了出来!细微的刺痛传来,手背上瞬间冒出一个血珠。她另一只手早已扯过床头纸巾,迅速按了上去,同时身体微微侧倾,挡住了大部分动作。

护士拿着东西回来:“来,我先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凌儿的声音依旧虚弱,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平静,“我……自己不小心,好像碰歪了。有点出血。能……帮我先止一下血吗?针……好像不能用了。”

实习护士一惊,凑近一看,果然看到纸巾上的血迹和凌儿微微蹙眉忍痛的表情。留置针确实歪了,这种情况并不罕见,尤其是病人无意识移动时。“哎呀,怎么弄的!别动别动,我马上处理!” 她立刻专注于止血和清洁,有些慌乱,完全没注意到病人过于镇定的眼神,和那被她随手放在床边、装着衣物的袋子。

处理完手背,护士叮嘱她好好休息,不要乱动,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废弃针头和记录情况。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凌儿一人。

她静静地等了五分钟。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。

然后,她掀开被子。动作缓慢,却异常坚定。眩晕感袭来,眼前发黑,她扶住床头柜,大口喘息。几个月卧床,肌肉无力得像是别人的。但她咬着牙,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,一点一点,挪下床。冰冷的瓷砖地面刺激着她的脚心,让她打了个寒颤,却也让她更加清醒。

够到那个衣物袋,打开。里面是她昏迷前穿着的衣服,简单的T恤和棉质长裤,还有一件薄外套。她颤抖着,极其缓慢地、艰难地将病号服脱下,换上自己的衣服。每一个动作都耗费巨大的力气,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。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鬼、瘦削得脱形的脸,和一双黑得惊人、却燃烧着某种寂静火焰的眼睛。

她从袋子最底层,摸出了那个小小的证件夹。身份证,银行卡,还有那张冰冷的金属门禁卡。触手生凉。

最后,她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许久的病房,看了看那些冰冷的仪器,看了看窗外沉入暮色的天空。没有留恋,只有一片空茫的决绝。

她扶着墙,一步步挪向门口。脚步虚浮,如同踩在云端,却一步未停。拉开门,走廊里灯光昏暗,远处护士站隐约有人影,但无人注意到这个扶着墙壁、低着头、慢慢挪动的“病人家属”——她太瘦了,穿着宽大的便服,低着头,几乎看不出病人的模样。

她避开了电梯,选择了几乎无人使用的安全通道。一层,又一层。黑暗的楼梯间里,只有她沉重的喘息和仿佛随时会中断的心跳声。她不得不频繁停下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,眼前阵阵发黑,冷汗湿透了衣衫。但那张门禁卡,紧紧攥在掌心,硌得生疼,提醒着她不能停下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她终于看到了出口。推开沉重的防火门,夜晚微凉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,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夜已深沉,医院后门的小路寂静无人。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孤零零地投射在地上。

没有叫车。她只是凭着记忆和最后一丝意志力,朝着一个方向,慢慢地走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身体叫嚣着要倒下,意识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,死死撑着。

不知走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百米,却耗尽了她全部力气。她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路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
司机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样子,有些犹豫。

“去……这个地址。”凌儿报出别墅区的大致方位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递过去一张整钞,“不用找。快点。”

金钱和她的状态打消了司机的疑虑。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