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泥土,没有根茎,没有绿叶。只有无尽的银色虚空中,漂浮着无数朵半透明的“花”。每朵花都有人那么大,花瓣是流动的光,花蕊是旋转的影像——那些影像,就是一个个被俘获的平行世界。
秦风走近最近的一朵花。花瓣是淡蓝色的,花蕊里播放着一段人生:另一个时间线的林晓月,没有重生,45岁,独自生活,偶尔接到秦风从远方打来的电话。她看起来很平静,但眼底有化不开的孤独。
再往前一朵,花瓣是粉红色的。花蕊里,陈默没有做时间实验,成了普通的工程师,和林晓月白头偕老。18岁的秦风不存在于那个世界,但在某个平行版本里,他们生了一个女儿。
第三朵花,花瓣是银灰色的。花蕊里,“共鸣之心”崩塌时,林晓月没来得及逃出,被时间乱流吞没。18岁的陈默抱着她的遗物,在雨夜里无声哭泣。
“别看了。”秦振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看得越多,越容易迷失。这些花会引诱你——你会想进入那个世界,去修正遗憾,去挽回失去。但一旦踏入花蕊,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林晓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跟在秦振华身后继续前进。
花园没有尽头,花朵无穷无尽。每走一步,就会看到新的平行世界,新的可能性,新的痛苦与遗憾。有的花里,秦风成了医生;有的花里,他成了流浪汉;有的花里,他早就死了;有的花里,他从没见过林晓月……
“妈,”秦风突然抓住林晓月的手臂,“看那边。”
林晓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在花园深处,有一朵巨大的、金色的花。它比其他花大十倍,花瓣上流淌着彩虹色的光芒,花蕊里播放的画面让她心脏骤停——
那是“现在”这条时间线。
花蕊里,她正和秦风站在花园中,看着这朵金色的花。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镜像,让人眩晕。
而在金色花的旁边,有一朵极小的、即将枯萎的银色花。花蕊里,一个小女孩坐在秋千上,秋千晃啊晃,她却始终没有荡到最高点。
“小雨……”秦振华踉跄着跑过去,跪在那朵花前,“小雨,爸爸来了。”
银色的花轻轻颤动。花蕊里的小女孩抬起头,看向外面。
她的眼睛是银色的,空洞的,没有焦点的银色。
“爸爸?”
小女孩的声音从花蕊里传来,轻得像风中的铃铛,却比任何重锤都沉重。
秦振华伸出手,隔着花瓣抚摸那张小小的脸:“小雨,爸爸来晚了。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“爸爸,我好冷。”小女孩说,“这里没有太阳,没有风,只有好多好多的钟。它们一直在响,我睡不着。”
她的目光转向林晓月和秦风,歪了歪头:“这两个人是谁?他们为什么看着小雨?”
“他们是……爸爸的朋友。”秦振华哽咽着说,“来帮爸爸接你回家。”
“回家?”小女孩的表情变得困惑,“可是小雨已经死了啊。那个叔叔说的,小雨死了,但小雨的记忆被种在这里,可以一直陪着爸爸。”
林晓月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。她明白了——这朵花里根本不是真正的秦雨,只是一段记忆的复制品,一个被囚禁的意识残影。真正的秦雨,在七岁那年就已经……
“那个叔叔是谁?”秦风突然问。
小女孩看向他:“一个眼睛像沙漏的叔叔。他好高好高,穿好多好多衣服。他问小雨喜不喜欢爸爸,小雨说喜欢。他就笑了,说那小雨就在这里等爸爸,爸爸会来接你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表情变得像大人一样复杂:“但小雨等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数不清钟响了多少次。然后小雨就知道,爸爸不会来了。”
秦振华瘫坐在花前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“小雨,爸爸……”
“爸爸不要哭。”小女孩伸出手,隔着花瓣贴在他脸上,“小雨不怪爸爸。那个叔叔说,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,要保护很多很多人。小雨虽然不太懂,但小雨觉得爸爸好厉害。”
她转头看向林晓月:“阿姨,你是爸爸的朋友吗?”
林晓月走过去,蹲下身,与小女孩平视:“是的,我是。”
“那阿姨能帮我照顾爸爸吗?”小女孩认真地说,“他看起来好累,好难过。小雨不能出去陪他,阿姨可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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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晓月点头,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小女孩笑了,那笑容清澈得让人心碎:“谢谢阿姨。还有那个哥哥——”
她看向秦风,歪着头打量了很久:“哥哥,你身上有好多人的记忆。有爸爸的,有阿姨的,还有一个叔叔的……那个叔叔好温柔,他一直在数钟,数到后来就不数了。”
“那个叔叔是我爸爸。”秦风轻声说。
“你爸爸?”小女孩想了想,“那小雨知道了。哥哥的爸爸,和小雨的爸爸一样,都是被那个沙漏叔叔困住的人。但哥哥的爸爸好勇敢,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哥哥和阿姨。”
她站起来,小小的身影在花蕊中显得那么孤单:
“小雨也想勇敢。但小雨太小了,不会勇敢。”
秦风上前一步,手掌贴在花瓣上:“你已经很勇敢了。等了这么久,还笑着和爸爸说话,这就是勇敢。”
小女孩愣住,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真正的、七岁孩子的笑容。
银色的花开始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