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辅政初显玲珑心

太子监国的旨意,如同在冬日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,激起的波澜迅速扩散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。应天城内的各级衙门,运转节奏陡然加快,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聚焦于东宫,聚焦于那位开始代行皇权的储君,以及他身边那位年仅八岁、却无人敢小觑的皇长孙。

朱标性格仁厚,骤然肩负起如此重担,初始不免有些战战兢兢,处理政务时格外谨慎,甚至有些束手束脚。许多原本朱元璋可以乾纲独断的事情,到了他这里,往往需要反复征求阁臣、部院意见,效率难免受到影响。几日下来,堆积的奏章非但未见减少,反而因他的迟疑不决而愈发增多。

这一日,朱标在东宫书房内,对着一份关于江西水患后蠲免钱粮的奏报,已是踌躇了半个时辰。按照旧例,大灾之后确有蠲免,但具体免多少,免哪些州县,牵扯甚广,他生怕处置不当,或损国帑,或伤民望。

“父亲可是为此事烦忧?”朱雄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。他并未像以往那样只是安静旁听,而是主动走上前来。

朱标叹了口气,将奏报推到他面前:“英儿,你来看。江西此次水患,波及三府,受灾百姓数十万。依例当免赋税,然去岁盐案刚毕,国库虽稍裕,北疆、东南用度亦巨。若全免,恐伤国力;若不免或减半,又恐伤及灾民,引起民怨。轻重之间,实难权衡。”

朱雄英拿起奏报,快速浏览了一遍,又看了看旁边户部拟定的几个蠲免方案,心中已然有数。他知道,父亲并非没有判断力,而是缺乏那份在复杂局面下敢于拍板的魄力和找到最优解的思路。

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意见,而是拿起朱笔,在一旁的空纸上,一边写画,一边用引导的语气说道:“父亲,此事或可从几个方面考量。其一,受灾程度。这三府之中,何府最重?何府次之?何府最轻?当有区分,不能一概而论。”

他在纸上写下“区分轻重”四字。

“其二,百姓存续。灾后百姓最急需者,并非立刻缴纳赋税,而是口粮、种子,以恢复生产。朝廷蠲免,是恤民,但若能使百姓迅速恢复生计,来年税源方能不绝。”

他写下“保障生产”。

“其三,朝廷负担。全免固然能收民心,但若国力不允,亦可考虑折中之策。”

他放下笔,看向朱标:“故而,儿臣浅见,或可命江西布政使司及巡按御史,即刻重新详核三府具体受灾田亩、人丁,按其损失程度,分为‘全免’、‘减半’、‘缓征’三等。对受灾最重、民力已竭之地,准予全免一年钱粮;次重者,免其半;较轻者,可准其将今年应缴之税,延缓至明年秋收后分两年带征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了关键一点:“同时,由户部从太仓粮中,紧急调拨一部分,以‘贷种’形式发放给确无种子的极贫灾民,约定待来年收成后归还,不计利息。如此,既体现了朝廷恤民之仁,又避免了国库一次性过大支出,更助百姓恢复了生产之基,可谓三全。”

一番话,条分缕析,将复杂的问题拆解成几个关键点,并提出了一个极具操作性的、兼顾了朝廷与百姓利益的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