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文六年,四月十五。
西安城的清晨,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踏碎。
寅时三刻,天光未明,坊门未开。但数条主要街道上,已布满了持刀举火、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,以及从陕西都司临时调动的卫所兵士。他们沉默地封锁路口,占据要冲,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肃杀的脸。
平静被彻底打破。
一、 西安震动
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韩成,是此次行动的明面指挥。他手持盖有监国玺印和北镇抚司关防的驾贴,第一个敲响了南城“福顺商号”紧闭的大门。
没有回应。
韩成挥手,两名力士抬着沉重的撞木,“轰”地一声撞开包铁门板。烟尘弥漫中,锦衣卫鱼贯而入。
商号内一片狼藉。货架倾倒,账册散落满地,后堂的炉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冰冷的灰烬。库房里空空如也,只有角落散落着一些未来得及带走的、装着可疑粉末的麻袋和陶罐。
“搜!一寸地皮都不要放过!”韩成厉声喝道。
很快,在商号后院一口枯井的井壁暗格里,搜出了几本用密语记录的账册,以及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淡黄色晶体。随行的工部火器局匠师辨认后,倒吸一口凉气:“是提纯过的硝石……还有硫磺和磷的混合物!这分量和纯度,绝非寻常爆竹烟火所用!”
几乎同时,城西三家与秦王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中型铁坊被破门而入。在其中一家的地下密室里,搜出了尚未完全销毁的锻造图谱,上面描绘的兵器样式——尤其是那种略带弧度的马刀和暗蓝色淬火工艺的简要标注——与野狼谷缴获的兵器高度相似。炉膛内还有未清理干净的、颜色特异的矿渣。
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货栈,则查获了数十张来路不明的上好牛皮、牛筋,以及一批标注着“秦王府采办”字样、但实际远超王府正常用度的精铁锭。
当太阳完全升起时,西安城主要街巷已贴满了盖有陕西布政使司、按察使司和锦衣卫联合大印的告示。内容直指“有奸商勾结不明外番,私贩禁物,僭制兵械,图谋不轨”,宣布即日起严查,并公布了第一批被锁拿的十七家商号、匠铺名单,其中大半与秦王府有着或明或暗的联系。
人心惶惶。茶楼酒肆间,窃窃私语如野火蔓延。
“听说了吗?锦衣卫从福顺商号里搜出了‘火药方子’!”
“何止!西城老刘家的铁匠铺,地下竟藏着打刀造甲的家伙!”
“秦王府这次……怕是惹上大麻烦了。”
“嘘!慎言!不要命了?”
王府深处,却异样地平静。
秦王朱樉坐在正殿的王座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下方站着寥寥几位心腹幕僚,个个面如土色。
“王爷,韩成那厮太过猖狂!竟敢不先通禀王府,就擅自锁拿与王府有往来的商户!这分明是打您的脸!”一个幕僚愤然道。
“通禀?”朱樉冷笑,“他手里拿的是监国和北镇抚司的驾贴,奉的是钦命。通禀本王?走个过场罢了。朱雄英这次,是铁了心要给本王颜色看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?”朱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现在什么都不要做。让他们抓,让他们查。告诉外面那些人,把嘴闭紧,该认的认,不该认的,打死也不能认。只要抓不到本王府里来,就还是‘奸商不法’、‘王府失察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却更显森然:“青云子那边……转移到‘那个地方’了吗?”
“昨夜已连夜转移,一切妥当。”心腹低声回禀,“原料也通过‘另一条路’送进去了。道长说,再给他十天。”
“十天……”朱樉摩挲着扶手上的兽首,“够朱雄英把西安翻个底朝天了。也好,就让他先得意着。等他以为抓住了本王尾巴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。
二、 朝堂波澜
南京,紫禁城,奉天殿。
早朝的气氛,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