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照在高台的屋檐上,金漆匾额上“春祭大典”四个字泛着冷光。
凌惊鸿立于东侧台阶之上。她左小腿有伤,血已半干,在布靴边缘结出一圈暗红的硬壳。她抬手扶了扶腰间的短刀,指尖触到刀鞘时微微发紧。
昨夜密道坍塌的震动仍在耳中回响。但她必须站在这里,不能露出丝毫异样。
礼官展开玉帛,声音悠长而缓慢:“帝星临坛,百神护佑——”
鼓声响起,乐音渐起,香烟袅袅升腾。百官垂首肃立。
周玄夜立于丹陛中央,头戴冕旒,珠帘低垂,衣袍绣山河日月。他未动,也未语,只是直视前方,仿佛这场大典本就为他而设。
当礼官念至“天地昭昭,命定真主”时,地面猛然一震。
并非地震。是祭坛东北角骤然炸裂。青砖迸碎,泥土飞溅,一道黑影自裂缝中爬出。那人满身泥尘,黑袍残破如尸衣,宛如从坟中复生的死人。
是慕容斯。
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。前一刻那里尚完好无损,下一瞬他已立于天光之下。他拔剑直斩周玄夜头顶。
剑光一闪,即收。
周玄夜未曾偏头,唯有头上一缕发丝被削断,缓缓飘落。
发丝落地瞬间,火焰燃起。
绿色的火。无声,无温,燃烧极快,火苗仅三寸高。四周金幡染作青色,空气似也凝滞。
百官僵立,无人敢言。
凌惊鸿瞳孔微缩。她未看火,而是紧盯那缕断发。寻常头发焚烧应焦卷发黑,绝不会燃起绿焰,更不会压过其他颜色。
她悄然低头,默运望气之术。
眼前景象突变。绿火之中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,深陷眼窝,嘴角上扬,似在狞笑。是慕容斯,却非此刻现身的他。那是一道魂影,被钉在火中,附于断发之上。
魂魄分寄。
她明白了。慕容斯不止一具躯体,他将半数魂魄寄于外物,如今以断发为引,点燃联系,反向附体。这非刺杀,而是标记。他在借周玄夜的气血滋养残魂。
她欲开口,却不能。
此时出声,必致混乱。一旦人心浮动,真正的杀机便会降临。
她静立不动,唯指尖在袖中掐住望气诀的收势位,死死盯住那团火焰。
火光跳动三下,熄灭。
只余一撮灰烬,落在石阶上,仍泛着幽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