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右腿被弹片击伤的水兵躺在简易手术台上,疼得脸色发白,咬着毛巾没有喊出声。
黄文谦小心地用镊子取出最后一块碎片,撒上止血粉,开始包扎。
“忍着点,快好了。”黄文谦低声道,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。
那水兵松开毛巾,喘着气问:“黄大夫……外面……外面是不是在喊‘胜了’?”
“嗯,胜了。”黄文谦手下不停,“倭寇舰队全完了。”
水兵咧开嘴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我这条腿,值了……”
黄文谦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看了看这个最多二十岁的水兵,又看了看医务舱里其他十几名伤员。
有的断臂,有的烧伤,有的被冲击波震伤了内脏。
外面在庆祝胜利,但胜利的代价,是这些年轻人的鲜血和伤痛。
“你会好的。”黄文谦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,继续包扎。
“骨头没断,养两个月就能下地。
到时候,你就能跟人吹牛,说你这伤是在黄海大捷中落下的。”
水兵笑得更开心了,眼里却泛起泪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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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文谦处理好最后一个伤员,走到舱门口,掀起帘子。
夕阳的余晖照进来,外面震天的欢呼声也涌了进来。
黄文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舰桥方向。
林承志大人此刻应该就在那里。
“也许……这个国家,真的还有希望。”
他低声自语,放下帘子,转身回到伤员身边。
“经远”舰上,管带林永升站在前甲板,面前整齐排列着七具盖着白布的遗体。
这是“经远”舰在此战中阵亡的官兵。
海浪轻轻拍打着舰体,海风拂过,吹动白布的一角。
林永升摘下顶戴,深深三鞠躬。
身后,所有不当值的官兵也纷纷脱帽鞠躬。
“弟兄们,走好。”林永升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你们没白死。
咱们赢了,赢得堂堂正正,赢得轰轰烈烈。
到了下面,见了以前的弟兄,可以挺直腰板说,咱们北洋,把倭寇打趴下了!”
良久,林永升重新戴上帽子,转身面对官兵们:“都记住今天!记住这些弟兄!
也记住,咱们能赢,不是侥幸,是林大人带来的新枪新炮新战术,是咱们这几个月没日没夜的苦练!
从今天起,谁要是再敢说林大人那套‘花架子’没用。
你们就给他一个大耳刮子,告诉他,黄海的倭寇,就是被这些‘花架子’送进海底的!”
“是!”官兵们齐声应道,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。
“致远”舰追击分队传来了最新消息。
邓世昌站在“致远”舰的舰桥上,举着望远镜,望着远处海面上那十几艘正在拼命逃窜的日本运兵船。
这些船只大小不一,有蒸汽船也有帆船,此刻正呈散乱队形向东南方向航行。
“大人,‘靖远’、‘来远’已占据左右两翼。”副官报告,“是否立即开火?”
邓世昌没有立即回答。
这些运兵船上,隐约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,估计每艘船上至少装载了三四百名士兵。
如果全部击沉,至少能消灭四五千日军,这对朝鲜战局将是重大利好。